巴迪·威拉德

钟形罩

巴迪·威拉德在埃丝特·格林伍德故事中的重要性,在于一个理想的幻灭——她曾经倾心爱慕的年轻男子,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虚伪的人;他的性行为和婚姻期望揭示了她拒绝接受的性别交易。他始终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先是追求者,后来是贝尔赛兹的访客——也由此衡量出埃丝特的判断力和自主能力,已与她曾经想象嫁给他的那些年相距多远。

身份与早期理想化

在巴迪开始注意到埃丝特之前,她已暗中崇拜他五年。随着他对她的关注渐多,她相信他完美无瑕,并把他表现出的天真无邪当了真。后来的叙述修正了这一早期印象——巴迪让埃丝特觉得自己比他更有性经验,暗示他对她的拥抱、亲吻和爱抚,都是受她影响而不由自主发生的。两人之间的不平衡并非仅仅在于经验不同;他的伪装让她以为他的欲望是由自己引起的,而他看起来却仿佛不受其影响。

埃丝特后来对他的评断直截了当——巴迪是个伪君子。她并非出于抽象的怀疑才得出这一结论。她说自己是偶然发现他的欺瞒,而这段回忆将两人关系破裂的时刻,与她去探望巴迪、得知他获得医学院奖学金的那段时期联系起来。她没有去耶鲁大学,而是去看他;就在她目睹婴儿出生的那一天,她得知了他那副虔诚天真的外表所掩盖的事。这个发现让她长期抱持的浪漫理想变成了愤怒与不信任的源头。

求爱、坦白与拒绝

巴迪坦白自己曾与别人发生性关系,推翻了他此前诱使埃丝特相信的说法。听见他承认:“嗯,是的,我有过”,她几乎站不稳。这个坦白揭示了他先前伪装中根深蒂固的性别双重标准——埃丝特被弄得觉得自己世故老练,甚至要为两人的身体亲密关系负责;而巴迪自己的性经历,却一直藏在天真无邪的表象之下。那层表象一旦破灭,她便不再把他的行为看作自己对他具有影响力的证明,而是视为他一直在伪装的证据。

即便已经不再相信巴迪,埃丝特也无法立刻把毫不掩饰的实情告诉他。她还没来得及当面质问,他就患上了结核病;在他康复之前,她觉得自己有责任顺着他。于是,他的病情让两人的决裂变得复杂——她的鄙夷和愤怒,与他身体虚弱所迫使她表现出的克制并存。她私下可以确信自己绝不会嫁给他,却仍觉得无法用她认为他应得的直白方式说出来。

后来,巴迪向埃丝特求婚。他坐在她身旁,搂住她的腰,把她耳边的头发拨开,低声问道:“你愿意做巴迪·威拉德太太吗?”埃丝特的第一反应是想笑。在她远远崇拜他的那些年,这样的求婚曾会令她激动得无法自持;此时迎接它的却是坚定的拒绝。巴迪说她会改变主意,她回答:“我永远不会结婚。”接着又确认自己已经拿定主意。这场对话不只是恋爱关系的终结——埃丝特拒绝把巴迪的姓氏与求婚所提供的未来,当成她想要的命运,而是看作一种强加给她的角色。

婚姻与家庭生活的未来

埃丝特对婚姻的抗拒,因她对婚姻要求女性承担什么的想象而愈发强烈。与康斯坦丁同床后,她想象自己婚后每天七点起床,做鸡蛋、培根、吐司和咖啡;丈夫出门后洗盘子、铺床;他回来时准备晚饭;一天结束时又面对更多碗碟,疲惫不堪。这种想象并非说巴迪已经强加给她某一种具体生活,而是她害怕他的求婚会带来的家庭生活模式。

威拉德太太——巴迪的母亲——正是这种恐惧的有力例证。埃丝特记得她把威拉德先生的旧西装剪成布条,编织成一块地毯;埃丝特很欣赏地毯上粗花呢般的纹样。威拉德太太把它铺在厨房地板上,不久它便弄脏了,变得和廉价垫子毫无分别。埃丝特把这一变化看作一种意象——女性的创造性劳动最终被化约为家务用途。她将此与巴迪所说的话联系起来——有了孩子,她就不会再想写诗;也与母亲讲述的父亲的话联系起来——蜜月之后,他宣布两人可以不必再装模作样,做回自己。在埃丝特看来,婚前的浪漫关怀,可能会转变为要求妻子把自己压平,去做家务、伺候人的生活。

她的职业焦虑也属于同一冲突。埃丝特不会速记;丧偶的母亲教她这项技能,也催她学会,以便她能养活自己。母亲警告她,单学英语的学生不受欢迎;而会速记的英语专业学生则能找到工作,替有抱负的年轻男子誊写信件。埃丝特讨厌以这种方式伺候男人——她想自己口述信件。对照母亲切合实际的建议与埃丝特想成为作者的愿望,巴迪所代表的妻子身份又成了一种未来——在那样的生活中,她的才能和愿望可能被置于男人的需求之下。

威拉德一家与埃丝特的其他关系

埃丝特与威拉德一家的关系并不止于巴迪。琼·吉林告诉埃丝特,她喜欢威拉德先生和威拉德太太,因为他们善良、幸福,不像她自己的父母;在埃丝特出现之前,她常去拜访他们。这番话也让威拉德一家在琼的经历中占有一席之地——对琼而言,威拉德家是一个可以依恋的地方,而埃丝特的出现改变了这种交往模式。这并未消除埃丝特对威拉德太太所代表的家庭生活模式的敌意,却表明同一个家庭在另一位年轻女子眼中,也可能是个热情友善、令人安心的地方。

巴迪到贝尔赛兹探望埃丝特时,他们昔日的恋爱关系已成了她远观的对象。巴迪进来时手里拿着卡其布帽。他的举止不再像埃丝特从前以为的那样从容自信——她看到的是一张严肃而局促的脸,属于一个常常得不到自己想要之物的男人。他问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东西会让女人发疯。埃丝特回答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与他无关。她的安慰把她过去与他的关系,同琼的自杀区分开来;尽管这个问题暴露了他对自己如何影响女性感到不安,她仍拒绝让他为琼的死负责。

叙事作用与意义

巴迪的故事轨迹通过埃丝特不断变化的回忆与后来的评断来呈现。他早期的求爱并非一幅独立描绘其内心生活的肖像,而更像是对埃丝特判断的考验——她先把他视为理想对象,随后重新解读他的性行为,认为那是虚伪,最后又遇见一个失意而不确定的他。这些变化使她对他的叙述,无法与她日渐形成的、对传统期望的抗拒分开。

巴迪的求婚让这场冲突出现在具体场景中,而围绕着他的家庭生活例子,则赋予埃丝特的拒绝以社会意义。婚姻呈现出的并非一种中性的浪漫选择,而可能意味着劳动与主导权的转移——从女性的教育、写作和自主权,转向为丈夫做饭、清洁和服务。即便巴迪不必亲自造成埃丝特所害怕的每一种后果,他在故事中的作用依然重要——在埃丝特看来,他体现了他精心营造的天真形象,与她认为婚姻必然要求她接受的不平等未来之间的落差。她在贝尔赛兹最后给予他的安慰,显示出她又有了进一步的变化——她能够回应他,却不再重新爱慕他,也不把琼的死归咎于他,而是以清晰而有分寸的判断与他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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