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nie Block对黑暗的恐惧
陌生人厄尼·布洛克对黑暗日益加深的恐惧,把一个以坚忍衡量自我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入夜后连独自待在灯火通明的汽车旅馆办公室里都做不到的人。这种恐惧逐渐出现,他对菲·布洛克隐瞒此事,而直面恐惧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这些都表明,这并非一时受惊,而是逐渐重塑着他的日常生活,也揭示出他一直依赖的勇气有其限度。
身份与背景
厄尼五十二岁,住在布洛克汽车旅馆所在的厄尔科县;对他而言,空旷夜色带来的威胁感,远胜于房间里的黑暗。白天,他喜欢有许多窗户和灯的房间。到了夜里,他却希望窗户越少越好,最好一扇也没有;但窗帘无法让他安心,因为他知道黑暗依然在外面。他想象黑暗像某种活物一样压在玻璃上,想要闯进来吞噬他。他恐惧的并非某个可以辨认的特定物体,而是黑暗本身,以及明知它就在那里的无助感。
这种恐惧症与他一生建立起来的强悍形象格格不入。他身高六英尺,体格健壮,曾是高中橄榄球明星,并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二十八年,六年前退役。队友叫他“公牛”;在军中,就连一些军衔与他相同的人也称他“长官”。他曾在越南战争中经历战斗并遭子弹击伤,而且很少生病。因此,在他看来,怕黑不只是令人不适,更是屈辱的证据——他的身心已不再听从那个可靠、强悍的男人形象,而他一直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逐渐加深的恐惧
变化始于九月——一种模糊的不安随着夜幕降临而加剧,并持续到黎明。起初,这种感觉并非每晚都会出现。到十月中旬,黄昏总会带来精神上的痛苦;到十一月初,痛苦已变成恐惧。在眼前这段经历发生前的两周里,焦虑日益占据他的心神,他每天都在计算黑夜何时到来。十天来,他一直避免在天黑后出门。这一发展过程很重要——恐惧并非以一次突如其来的惊吓降临,而是一步步收窄他的生活,让夜晚变成一场步步逼近的磨难。
厄尼不明白恐惧因何而起,也为它毫无缘由地出现而感到羞耻。他还拒绝承认问题有多严重。他决心不寻求精神科帮助,盘算着只要忍下去,状况总会过去。这样的决心使他独自面对一个自己都无法说清的问题。他把恐惧瞒着菲·布洛克,因为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愿让自己蒙受屈辱;他以为在她从威斯康星州回来之前,自己就能克服恐惧。
感恩节后的星期五,菲·布洛克离家探望家人,要到星期二才回来。这段分离让厄尼有短暂机会掩饰症状,但天色渐暗时,他也只能独自待在汽车旅馆办公室里。菲·布洛克在场时,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对灯光的依赖,他会容忍有人关掉一些灯。保守秘密,意味着日复一日地忍受种种小小的不适,以及更大的恐惧;这并不能让他觉得夜晚离得更远。
勇气考验失败
日落临近时,厄尼试图让自己想起过去的模样——一个历经战争并活下来的一名海军陆战队员。他告诉自己,不会仅仅因为夜晚将至就惊慌失措。然而,光线的变化和他的身体却呈现出另一番情形。午后渐暗,他的心跳加快,胸腔仿佛紧紧箍住内脏。在汽车旅馆前台,他双手颤抖,胃里翻腾,无法安坐。留在岗位上这件平常的职责变得难以忍受,因为办公室的窗户和玻璃门都无法把黑暗挡在视线之外。
七点一刻,他屈服于焦虑——打开汽车旅馆的“客满”招牌,并锁上前门。随后,他把办公室里的灯一盏盏关掉,退到楼上;随着阴影铺满房间,他越走越快。这个举动既是出于实际需要,也暴露了他的恐惧。他想离开暴露在外的办公室,进入公寓封闭而安全的空间;但每关掉一盏灯,黑暗就显得更加逼近。走到楼梯顶端时,他已陷入恐慌,砰地关上门并锁好,背靠着门,气喘吁吁,全身发抖。
即使身处那里,躲藏也不够。他认为打败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它,运用自己在别处屡试不爽、经受过战火考验的原则。他从公寓窗户望向无人居住的草地和山丘,那里只有星光照耀;随后拉开窗帘。起初,他试着把那片漆黑看作辽阔、冰冷但无害的存在,既无恶意,也不是专门针对他。接着,黑暗中某些部分似乎开始移动,聚拢成更加浓密、起伏的形状,仿佛幽灵在更深的黑暗中成形,随时可能扑向窗户。这一幕始终没有明确呈现威胁——令他恐惧的不是清晰可见的怪物,而是黑暗仿佛显露出某种意图。
变化与意义
直面恐惧的尝试并未让他重新掌控自己。黑暗仿佛向室内逼近,厄尼尖叫着从窗前猛然退开。窗帘落下,遮住外面的景象;他又被灯光包围。他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急促喘气,随后爬向床边。他的心跳渐渐慢下来,但恢复的只是身体——这次发作反而加重了他原本想要克服的问题。11月22日,他盯着天花板,大声问自己到底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经历的力量,源于厄尼在外表现出的强悍,与他私下对灯光日益加深的依赖之间的反差。一个视职责与勇气为神圣之物的男人,能在枪弹和炸弹中幸存,却无法一直坐在前台直到九点,也不敢隔着窗户看向夜色。他努力瞒着菲·布洛克,并把恐惧当作暂时状况加以否认;当恐惧压倒他时,这些做法使他既得不到解释,也得不到支持。光明与黑暗之间反复出现的界线——灯、办公室的玻璃、楼梯、锁上的门,以及最后拉开又合上的窗帘——赋予恐惧一种具体形态,同时也表明,屏障可以遮住黑暗,却无法使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