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特拉姆的出生与命运转折
项狄传特里斯特拉姆·尚迪于1718年11月5日出生。这既是字面意义上的开端,也是小说汇集一连串家庭决定、医疗推测以及对不幸的事后解释的中心事件。叙述者以滑稽而苦涩的口吻宣告自己降生,而沃尔特·尚迪则认为,出生时的情形足以塑造孩子的心智与前途。因此,出生并非一幕孤立的场景,而是关于分娩地点与方式的争执所导致的结果,也是人们开始各自解释特里斯特拉姆人生为何不顺的起点。
身份与背景
特里斯特拉姆将自己的出生日期定为1718年11月5日,并说他出生的时间几乎比父亲预期的晚了整整九个历月。他说自己被带进了一个他认为不幸的世界,随后又以自己起伏不定的命运衡量这一判断——他称自己一直是命运的玩物,经历了一连串相对轻微的意外,而非遭遇某场决定一切的灾难。在讲述时,他还说自己因在佛兰德斯顶风滑冰时染上哮喘,几乎无法呼吸。因此,他开篇便将出生置于贯穿一生的回顾性怨叹之中,同时清楚表明,叙述者对世界的评价受到自身经历的影响。
出生之前,沃尔特与伊丽莎白·莫利纽克斯就分娩地点和接生者发生了分歧。他们的婚姻契约规定,如果沃尔特在伊丽莎白生完孩子之前从商界退隐乡间,他就必须出资送她赴伦敦分娩,每次均须如此。契约规定,马车、马匹、旅费及产褥期间的费用共计一百二十英镑,并允许伊丽莎白自行选择在伦敦住在哪里、与谁同住。受托人负责安排相关财产,以确保这项保障得以落实。这些格外详尽的条款把一个家庭事务变成了有约束力的财务协议,使伊丽莎白获得了以契约为依据、决定分娩地点的权利。
关于分娩的争执
契约另有一条款,保护沃尔特免受契约所称的假临产征兆之累——如果伊丽莎白以此为由,让他为赴伦敦一事劳心破费,她就会失去下一次赴伦敦的权利,但并非所有往后的机会。叙述者把这一条款与托比叔叔联系起来,说这是应他的提议增订的。特里斯特拉姆出生前一年的秋天,伊丽莎白带沃尔特去了伦敦;沃尔特随后坚持援引该条款。特里斯特拉姆把后果说成早已由婚约注定的不幸,并将这场关于赴伦敦的争执与后来鼻子受压变形联系起来。
双方对由谁接生的分歧也持续不休。伊丽莎白选定了那位经验丰富的乡村助产士;她在教区执业近二十年,没有发生过任何可以公正地归咎于她的事故。八英里外住着一位男性产科医师,他曾出版一本有关助产的短篇著作;但伊丽莎白不愿把自己的性命或孩子托付给老妇以外的任何人。相比之下,沃尔特主张由这位男医师接生。叙述既以助产士的执业记录为伊丽莎白的选择提供了实际依据,也让冲突围绕彼此竞争的权威主张展开——沃尔特想替妻子作主,而伊丽莎白坚持自己有权作出选择。
沃尔特分别以丈夫、父亲、基督徒、异教徒、爱国者和男子的身份提出论据;叙述者打趣说,伊丽莎白只能以女人的身份回应,于是这场较量成了不公平的七比一。她个人的恼怒也助长了她的抵抗。最后的折衷安排由老妇负责接生,而那位男医师获准在后厅与沃尔特和托比叔叔共饮一瓶酒,并将为此得到五几尼。结果并非任何一方简单取胜——伊丽莎白保住了自己选定的接生者,而沃尔特属意的专业人士虽在场,却只是以宾客身份参加,并未受托接生。
沃尔特的医学理论
沃尔特对分娩的担忧并不限于接生者的选择。他认为,孩子进入世界的方式可能损害精细的身心结构,而理解力、记忆力、想象力及其他心智能力都依赖这一结构。他读到一本关于难产的著作后,设想婴儿柔软的头骨在分娩过程中平均承受四百七十磅的压力。他担心这种压力会使头部变形,并扰乱大脑精细的构造;叙述者通过沃尔特的惊惧及其推测的夸张延伸来呈现这一理论,并未将其说成既定的医学解释。
沃尔特尤其在意孩子出生时的方向。他读到的记述声称,脚先娩出可以改变大脑与小脑受到影响的方式,从而避开一种脑部危险。沃尔特由此得出结论——只要能保住儿子的智力,他愿意接受孩子任何一端先露。这番论述赋予出生另一层想象中的后果——在沃尔特看来,分娩的具体过程可能决定孩子的心智状况。小说对产科知识的描写因此与父亲竭力解释和控制一件仍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密不可分。
沃尔特后来再次讲述出生时,又回到同样的恐惧。他把特里斯特拉姆说成一个从胚胎时期起便接连遭遇不幸的孩子,并认为家人的忧虑及孕育期间的情形损害了他。他回忆起作用于头顶的四百七十磅压力,并以脆弱的织网来描述对孩子智力体质的威胁。这些都是沃尔特在忧虑中提出的解释;它们显示,他的理论如何把出生变成一个需要不断诠释的问题,而非确立一项独立的医学诊断。
后果与叙事意义
叙述者把赴伦敦条款及分娩安排与自己的鼻子受压变形联系起来,将这一身体后果写成一连串失望中的一环。他暂不完整交代事情的经过,承诺稍后解释其原因与影响。因此,出生在结构上成为一个后果先于完整叙述被宣告的开端——读者先得知这次伤害的重要性,故事则延后其详细说明。
在后来的家庭谈话中,沃尔特对特里斯特拉姆困境的讲述逐渐变成一声哀叹——孩子的前途屡遭挫折,而且早在他出生之前便已如此。沃尔特将父母对分娩地点的忧虑、他们对助产士的争执,以及孩子头先娩出的情况,都与他想象中对孩子体质的损害联系起来。托比叔叔质疑这番说法是否过于严重,并回忆伊丽莎白并未公开抱怨在乡间分娩;沃尔特则回答说,她的痛苦深藏于心。两人的分歧保留了一个区别——哪些事情确实为人所见,哪些后果只是沃尔特认为由此造成。
这一插曲的喜剧效果来自安排的规模与结果的脆弱之间的不相称——一份婚姻契约为分娩条件规定了金钱、马车、马匹、受托人及复杂的财产安排,然而这家人仍无法掌控出生的情形及其后果。法律条款确立了伊丽莎白选择分娩地点的权利,家庭争论则围绕谁能决定接生者而展开,沃尔特的医学理论试图解释契约或个人意愿都无法保障的结果。特里斯特拉姆的出生成为这些规划体系遭遇偶然变数之处,也成为他的叙述者开始把不幸转化为故事素材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