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去世使特里斯特拉姆成为继承人
项狄传鲍比·尚迪之死终结了两项计划之间的较量——沃尔特·尚迪始终无法判定哪一项更重要,一项是圈占广阔的牛荒原,另一项是送长子出国旅行。沃尔特正在计算自己赴法旅程的费用时得知这一消息,原本关乎家族优先事项的私人难题遂转为丧亲之痛。此后,这场丧失将他的注意力转向特里斯特拉姆的教育,也让幸存的儿子承受起父亲寄托的希望。
消息传来之前的抉择
沃尔特收到一封信后的第一反应,是设想如何利用信中内容为家族增光。一连串计划占据了他的心思——去罗马旅行、从事法律工作、购买股票或约翰·霍布森的农场、扩建房屋,以及建造一座风车来与现有的水磨坊相配。剩下的最大计划,是圈占牛荒原和派鲍比出国旅行。然而,可用的资金无法满足所有计划,沃尔特不得不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
这一抉择早已受到家族惯例的影响。按照惯例,长子婚前应获准自由出国旅行;表面上的理由是锻炼身体和换换空气,此外也为了旅行经历所带来的乐趣与声望。此前,沃尔特还不必在这项惯例与地产计划之间权衡彼此冲突的要求。其他较小的计划一一搁置后,牛荒原与鲍比的旅行便作为同样诱人的方案相互对立,而沃尔特无从决定,这场较量也因此在他心中展开。
另一番盘算进行时消息传来
鲍比去世的消息传到沃尔特耳中时,他正在核算从加莱乘邮车到巴黎、再前往里昂的费用。这趟行程屡遭打断——奥巴代亚开门报告说,家里没有酵母了,并请求借用那匹大车马去找些酵母。沃尔特准了,接着话题又转到马蹄上少了一只马掌。尽管家务琐事打断了他的思绪,沃尔特仍将圆规放在讷韦尔上,手里拿着邮路指南,一边盘算,一边听人说话。
当托比叔叔朗读那封信时,这场打断变得无可挽回。沃尔特起初把信中的消息听成有人离去,追问是谁走了,是否未经许可、没有钱,也没有监护人陪同。托比叔叔澄清说,他们的侄子已经去世。沃尔特追问此事,问鲍比是否没生病就死了;托比叔叔轻声回答说,他一定病得很重,并深深叹了口气。这段对话让消息逐步显现——沃尔特关于旅行和许可的猜想,逐渐让位于死亡这一事实;托比叔叔的神情则在他充分说明之前,已传达出悲痛。
对沃尔特和家人的影响
鲍比之死让沃尔特眼下不必再在牛荒原和送弟弟出国旅行之间作选择。因此,这场丧亲之痛不是通过作出决定,而是通过失去亲人,了结了曾分散沃尔特注意力的争执。它也接续在叙述者对另一项吞噬心神的执念的描写之后——据说,沃尔特的思维习惯会造成身体摩擦,消耗脂肪并损害体力。鲍比之死使他摆脱这一执念,正如另一个新祸患曾取代他先前对特里斯特拉姆教名的烦恼。这种解脱并非慰藉;叙事将其写作一种悲伤覆上另一种悲伤,而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这一消息也改变了特里斯特拉姆在沃尔特计划中的位置。事情稍稍安顿下来后,苏珊娜接手了尚迪夫人的绿色缎面睡袍,沃尔特随即着手编写《特里斯特拉姆教育论》,这套体系旨在指导幸存儿子的童年与青春期。叙述者称特里斯特拉姆是沃尔特最后的希望——沃尔特已彻底失去了鲍比;而在他自己的估量中,关于特里斯特拉姆的受孕、鼻子和名字所遭遇的失望,也使他失去了儿子的四分之三。因此,鲍比之死之后,这项教育计划成了沃尔特重新投注心力于留下的孩子的方式。
叙事形式与意义
故事没有描写鲍比临终患病或死在病榻上的情形,而是通过一封信带来死讯,并让它与沃尔特仍在进行的盘算撞在一起。这样的对照赋予场景以力量——沃尔特在纸上继续计算横越法国的行程,家族的未来却在一瞬间改变。沃尔特固定好的圆规和摊开的邮路指南,让一项务实而朝前推进的任务清晰可见;与此同时,死讯终结了先前关于家族资源该投向何处的争论。
这一段也将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从一种烦恼转向另一种烦恼的叙事变化,转化为一件家族大事。鲍比之死了结了关于长子出国旅行的悬而未决的选择,取代了沃尔特对自身身体衰退的执念,并将他的希望转向特里斯特拉姆的教育。这场丧失没有被收束为圆满的道德结论——它改变了家族的优先次序,却没有消除沃尔特一贯的计划和焦虑,只是让这些心思如今集中到了幸存的儿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