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作为艺术使命
马丁·伊登写作作为艺术使命,是马丁·伊登坚信自己能够将人生体验化为语言,从而让他人透过他的眼睛观看、透过他的耳朵聆听、透过他的心灵感受。这一使命始于他在海上的自我教育,后来与他对露丝·莫尔斯的爱紧密交织,并驱使他投入散文与诗歌的密集创作。这一志业赋予他人生方向与喜悦,却也使表达的理想与作品得以发表的缓慢而令人沮丧的过程相互对立。
志业的形成
在为期八个月的寻宝远征中,马丁学习时的决心与他从事体力劳动时一样坚定。他一遍遍研读语法,每天往词汇中增添二十个词,并在值更或掌舵时练习发音与常用短语。他替船长洗衣,以此借阅莎士比亚的作品;戏剧培养了他对高雅英语的语感,古旧的语言也同时进入他的头脑。学习使他更加意识到自己有多少未知,也让他愈发感受到自身具备的潜力。
这种潜力感逐渐化为创作的愿望。周围南太平洋诸岛的美景似乎不该只供他独自欣赏——起初,他设想把它描述给露丝听,继而意识到自己想将其重新创造出来,呈现给更广泛的读者。在他的构想中,写作能使他成为一种媒介,让世人得以观看、聆听和感受。他想尝试自己能说得出的各种文体,从诗歌、散文到小说、描写文和戏剧。在他看来,文学比巴特勒先生所代表的财富与社会地位更为高尚,既可能成为职业,也可能成为证明自己配得上露丝的途径。
与爱情和抱负相结合的理想
返航旧金山的航程让马丁得以远离露丝的世界,并使他首次觉得自己能够全面理解那个世界。他把写作视作进入那个世界、掌握其陌生规则的途径。他最初的计划很实际——描述寻宝者的航程,并把这篇纪事卖给报纸。他打算一边写作一边继续学习,起初只希望挣到足够的钱来继续求学。成名与更远大的文学成就属于日后尚未可知的未来;他赋予这一梦想的最深切个人目的,是成为配得上露丝的人。
与露丝相遇后,艺术表达的问题变得更为切身。他想与她分享阳光照耀的空间和星光点缀的远方,却觉得自己无从充分表达。那只在阳光下沉睡、无法传达所见之物的狗,形象地呈现了他的挫败——他能够感知美,却还不能让语言把美传递给他人。他明白,伟大的作家已经学会让文字表达超出单个词语各自含义的东西。这一认识使他对写作的渴望转变为获得表达能力本身的渴望。
实践、尝试与创作的乐趣
回到奥克兰后,马丁起初避开露丝,以便先完成远征纪事,再去拜访她。他参照周日增刊文章的篇幅来确定自己的文章长度,三天内便完成了纪事,随后从一本修辞学书籍中得知自己还得注意段落和引号。这个经历表明,他的抱负才刚刚踏上学徒之路——灵感或许能使创作开始,但技巧必须通过学习和修改来掌握。
他的早期尝试并不止于那篇文章。他尝试写受露丝启发的情诗,却无法捕捉自己在伟大诗歌中感受到的那种难以捉摸的特质。押韵、格律和结构都可以做到合乎技巧,但他想传达的内在光辉仍非自己所能把握。诗作令他失望后,他回到自己觉得更容易驾驭的散文。他接着写珍珠潜水、以海上生活为业、捕捉海龟和东北信风,之后又尝试创作短篇小说。他随后写了六篇小说,并将它们寄给杂志。
写作成为他繁忙日常生活的中心。马丁从清晨一直工作到深夜,中间抽空学习、去图书馆,以及拜访露丝。他把睡眠减至五小时,因为他想学、想写的东西远多于一天所能容纳的内容。创作带给他持久的幸福——奥克兰住所周围艰难的环境渐渐退去,他想象中的世界对他而言反倒成了更加实在的现实。他的作品尚不能保障生计,但创作本身已像是一种独立的生活方式。
退稿与对创作的坚持
出版商最初的回复使志业与职业之间的差距变得具体。《青年伴侣》在一个月后退回他的冒险连载稿,措辞委婉地拒绝了作品。马丁等着《旧金山考察家报》的回复,给编辑写了两封信,又亲自登门,却被办公室的小职员挡了回来。五周后,稿件被退回,没有任何解释。其他报纸和杂志也退回了他的文章和小说,往往只附上一张印好的退稿单。他反复阅读自己的小说,不明白自己珍视的作品为何遭到拒绝;后来他得知稿件应当打字,于是租来一台打字机,照此准备稿件。即便做了这一调整,作品也没有立即被接受;打字稿开始接连被退回。
退稿并未熄灭他的创作热情。马丁继续学习,包括物理和航海知识,也继续写小说,同时尝试诗歌。一首无韵诗体悲剧被几家杂志拒绝后,他转而创作一组名为《海之抒情诗》的海洋诗。他一个月完成三十首,在原本就投入大量时间写小说的每个工作日里再写一首。他认为这些诗是自己迄今最好的作品,是对美与情感的释放,而这些情感此前一直被困在他无法表达的言语中。
私人读者与志业的意义
马丁没有把《海之抒情诗》寄给编辑,也没有给任何其他人看。他把诗留到期待中的未来,盼望届时自己能鼓起勇气念给露丝听;他一遍又一遍地复读这些诗,直到能够背诵。这个选择表明,尽管他最初的构想已从描写美景扩展为触及更广泛的读者,他的艺术抱负仍与一位特定的听者紧密相连。他希望传达的内容面向公众,但在这一阶段,他私下最想传达给露丝。
因此,这一志业包含着几种并不总能彼此契合的愿望——靠写作谋生、继续求学、获得文学声望,以及让自己所爱之人也能感受到美。它的早期历程并非一个获得认可的故事,而是在认可到来之前不断努力的故事——每日练习语言,写下未完成的诗,将文章和小说寄出,收回退稿,并尝试新的文体。这些创作赋予马丁目标与创作的喜悦,而反复出现的退稿则表明,仅凭艺术信念无法确保他在文学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