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对人类与文化的解释

马丁·伊登

《生物学对人类与文化的解释》是马丁·伊登提出的主张——不能脱离人类生命的生物学条件来理解文化。在质疑考德威尔教授对知识的论述时,马丁认为,研究艺术与制度的发展,必须把创造它们的人类自身的演化也纳入考量。这一观念也影响了他对自身政治立场的界定——他把个人主义背后的教训归于生物学,尽管他对这一教训的确信仍是自己的诠释。

生物学作为文化知识的基础

马丁是在专注聆听考德威尔教授讲话时提出这一论点的。他认同教授学识渊博,却也注意到,在他看来,考德威尔的判断中始终存在一个弱点。马丁指出,缺少的要素是阐释性生物学——它并非一门狭窄的学科,而是一种探究,其范围从实验室科学延伸至广泛的美学与社会学概括。

为说明这一点,马丁回想起一个论断——若不研究土地问题,就无法理解埃及艺术。考德威尔对此表示赞同。接着,马丁将这个例子引申为一条更广泛的原则——要理解土地问题及其他人类问题,就必须了解生命本身的构成。在他的论述中,法律、制度、宗教与习俗,不仅取决于创造它们的生物的本性,也取决于构成这些生物的物质。

这一推理对那些追溯文化产物发展、却将创造它们的人类排除在论述之外的历史研究提出质疑。马丁将关于工具、竖琴、音乐、歌唱和舞蹈的详尽历史,与对先于这些事物的人类能力之发展的忽视相对照。因此,他所设想的生物学超越了孤立研究生物体的范畴——它旨在将活生生的人与人类行动和成就的全部范围联系起来。

艺术中的人类因素

马丁明确将自己的论点延伸到文学领域。如果理解埃及建筑与雕塑需要关注造就它们的条件,他便追问,为何文学要被视为较少关乎人类。他反对一种在他看来过于机械化的艺术演化论——这种论述能够描述工具或艺术的发展,却可能忽略创造和使用它们的人自身的演化。

对马丁而言,生物因素是文化之下的基础,而非又一门文化专科。他将其描述为内在于人类的根基,在第一件工具或第一声吟唱出现之前便已存在;它也是贯穿艺术与人类行为的底层材料。他以经纬比喻生物学与人类成就的关系,强调这一主张关乎文化的结构——文化形式并非自成一体的历史,因为它们源自具有生物学构成的生命。

马丁承认自己未能完美地表达这一想法。它是在考德威尔讲话时突然浮现的,而非事先准备好的演讲。这一承认使论点的力量与表达的圆熟程度有所区别——他将其呈现为自己仍在努力阐明的见解,而非一套已经完成的体系。然而,其核心质疑十分明确——若一种文化论述遗漏了创造者的生物性生命,也就遗漏了文化本身的一项基本条件。

考德威尔的回应与露丝的反应

露丝·莫尔斯十分惊讶,马丁竟能经受住与考德威尔教授的交锋;在她眼中,考德威尔教授是活生生的知识宝库。考德威尔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手指拨弄着表链,随后承认马丁的批评让他想起科学家兼进化论者约瑟夫·勒孔特曾提出过的一项批评。考德威尔坦言,他原本希望这个弱点不会被人察觉。接着,他承认马丁的论点颇有说服力,同时也限定了自己的认同——他认为自己过于古典,不够熟悉当代阐释科学,并表示自己从未进过物理或化学实验室。

这番交锋以一种重要方式认可了马丁的观点。考德威尔没有简单地把这个年轻人斥为无知,而是承认生物因素揭示了他自身学术研究的一项局限。不过,他的认同有所保留,并非全盘接受——他说马丁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却没有说明这种程度究竟有多大。相比之下,露丝对马丁的直率感到震惊,便以别人可能想与考德威尔交谈为由,把他拉到一旁。因此,这一场景让智识上的认可与社交上的不适并置——马丁的论点获得成功,但他的言行方式令原本以为他会谦恭顺从的人感到不安。

生物学与马丁的个人主义

后来,马丁在与莫尔斯先生争论社会主义与平等时,再次援引生物学。他反对将批评共和党或平等视为社会主义的看法,并认为莫尔斯先生比自己更接近社会主义,因为莫尔斯先生口头上宣称相信平等,却为据马丁所说正在破坏平等的企业效力。马丁称自己是个人主义者,并将生物学的教训说成是不平等的竞争——赛跑属于敏捷者,战斗属于强者。他称个人主义是社会主义世袭而永恒的敌人。

马丁坚称,自己参加社会主义集会并不意味着他是社会主义者。他把出席集会比作潜入敌营刺探,同时也承认自己喜欢这些集会,并尊重参与者的阅读热情与战斗精神。这番交锋表明,生物学不仅是一种关于文化起源的理论,也是马丁用来理解政治冲突及自身立场的语言。小说呈现的是马丁本人的确信——他相信,或认为自己从生物学中领悟到的东西——而不是一项经由与考德威尔交锋便确立无疑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