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道德与阶级道德
马丁·伊登经济道德与阶级道德,指马丁·伊登逐渐认为会扭曲正当行为判断的阶级束缚准则。他看到,生计左右人的效忠对象,工作被当作衡量个人价值的标准,而公众认可则取代了独立判断。这一观念随着他亲身劳动并与他人争论而逐渐形成,最终呈现出一种讽刺意味——当他的作品使他成名后,曾谴责他的同一个社会改变了对待他的方式。
生计作为效忠对象
马丁在与莫尔斯先生的一场争论中直截了当地阐明这一原则——一名律师若靠为公司工作谋生,便是在为付钱给他的资本利益效劳。在马丁看来,谁养活一个人,谁就是那个人的主人,即使那个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效忠于谁。莫尔斯先生涨红了脸,称马丁是社会主义者;后来,他承认自己仍怀疑马丁倾向社会主义。马丁私下得出结论,认为莫尔斯先生并未理解他的论点。他们的分歧不只是政治标签之争——这场争论揭示了马丁对经济利益的分析,与莫尔斯先生未能领会这些利益所意味着什么——至少在马丁看来如此——之间的冲突。
马丁在酒店洗衣房的工作,使生计的力量变得切身而直接。他和乔·道森以惊人的速度劳作——他们处理数百件衬衫,不停地从一项工作转到另一项工作,还得忍受酷热。乔教马丁减少动作、节省时间;这种工作节奏几乎不给交谈或思考留下余地。马丁发现,酒店经理掌控的不只是他的时间,也包括他的思想,因为工作占去了他原本可以用于自己生活的注意力。洗衣工的辛劳与酒店客人的闲适形成对照,使劳动中的阶级分化一目了然——客人需要干净的床单,而工人的辛勤劳动则把他们的生活局限在生产床单这件事上。
其后果不止是疲惫。头几个星期里,马丁下班后努力读书,常常牺牲休息时间,骑车往返奥克兰,路途遥远,只为省下火车票钱。辛苦劳作数周后,他有时会和乔一起喝酒。马丁逐渐明白,酗酒并非导致他堕落的最初原因,而是劳动带来的后果。在这一经历中,经济上的必需不只是决定一个人做什么工作,也塑造了他思考、恢复精力以及继续追求其他目标的条件。
阶级准则与从众
马丁的批评并未止于组织劳动的雇主。他认为,经济道德只是混乱社会准则的一部分,这些准则还掺杂着感情、形而上学和模仿。姐姐格特鲁德与赫尔曼·冯·施密特订婚一事,提供了一个家庭生活中的例子。赫尔曼学会了一门手艺,开起自行车修理店,又凭借一家代理行当而兴旺起来。马丁读了自己为格特鲁德写的诗,但赫尔曼对此颇不赞同,格特鲁德则紧张地看着未婚夫,而不是与马丁一同欣赏诗作。马丁原以为这首诗会令她高兴;这次遭遇让他看清,自己的审美价值观与围绕她婚事的期待相去甚远。
格特鲁德劝他找份工作后,马丁开始思索,无论是他所属的阶级,还是露丝·莫尔斯所属的阶级,人们都如何依循狭隘的公式和他人的意见来安排生活。他想起一些熟悉的人物,包括伯纳德·希金波坦和赫尔曼,并依据自己从书本中汲取的智识与道德标准评判他们。但他的批评也转向了自己——他同样想起年轻时那个小流氓身份,那时他的意见和行为受到大众认同的影响。按照马丁后来的判断,他过去与奶酪脸打架,反映了一套把男子气概等同于身体攻击的传统准则。因此,阶级道德不仅表现为自上而下施加的一套规则,也表现为人们在群体中习得的判断习惯和行为方式。
政治标签与社会惩罚
一名报纸记者歪曲报道马丁,声称他是每晚都在市政厅公园演讲的革命社会主义者;这篇报道把马丁并未认领的观点变成了他的公众身份。街坊的反应显示,这种标签多么迅速地带来实际后果。杂货店老板拒绝赊账或与他交易;孩子们骂他是流浪汉;格特鲁德告诉他,伯纳德勃然大怒,并禁止他进屋。玛丽亚仍然忠于他,席尔瓦家的孩子们也为马丁辩护,但他们的支持无法消除更广泛的敌意。
马丁无法用格特鲁德能够接受的方式解释自己的立场。他觉得两人之间存在智识鸿沟——对家人而言,找工作是判断行为是否得体的首要标准;而他则用另一套政治与智识框架来理解自己的行动。他认为家人把就业奉为圭臬,这一判断显示出他与家人标准之间的距离,但这些标准在现实中的力量不容忽视。工作不只是一项建议;它成了社群现成的答案,用来应对复杂的争端,也成了归属社群的条件。
认可与判断的逆转
马丁最终的成功揭示了阶级道德中更深一层的矛盾。他的书为他带来金钱和名声后,布朗特法官邀请他赴宴,尽管马丁记得自己曾侮辱过他,也曾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见过他。马丁认为自己并没有改变;如今收录在书里的作品,早在从前就已完成,那时布朗特法官之流还曾否定他的才智。他由此得出结论——这次邀请并非因为人们发现了他身上某种新的个人品质,而是因为已发表的成就具有了社会价值。
晚宴上,布朗特法官和汉韦尔法官私下鼓励马丁,让人提名他加入斯提克斯俱乐部——一个以成就为门槛的专属俱乐部。马丁婉言谢绝,对两人态度的转变仍感困惑。这一逆转点明了这一观念的核心讽刺——同一个社会先前把马丁拒绝从事传统工作视为不利于他的证据,如今却把他的文学成就当作欢迎他的理由。经济与阶级判断并非只是评判一个人的行为;当地位和公众认可发生变化时,这些判断也会改变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