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
鲸:巨兽的传奇19世纪改变了人类与鲸类之间的关系。鲸类成了公众关注的奇观和科学研究对象,与此同时,工业技术使人们能够猎捕速度更快、栖息地更远的物种。新的能源削弱了一些老牌捕鲸港口的地位,却没有终结捕猎——这一世纪的技术进步帮助捕鲸业转向新的海域,留下种群衰减的局面和棘手的保护遗产。
展示、奇观与公众眼中的鲸
鲸类以自然史标本和商业景点两种面貌进入城市大众生活。1809年3月,一艘驳船停泊在泰晤士河上,位于布莱克弗赖尔斯与伦敦桥之间,展示一头据称长达七十六英尺的鲸。人们对它的种类判断不一;将一头体型巨大的腐败动物带进人口稠密的城市展出,也引发了对相关判断是否妥当的担忧。这一事件表明,公众的好奇心可能超越可靠的分类,也可能忽视公共福祉问题。
1827年,一头在奥斯坦德附近捕获的鲸带来了更精心设计的展示。它被制成骨架后,先后巡展于根特、布鲁塞尔、鹿特丹和柏林,四年后抵达伦敦。查令十字专门建造了一座展馆,宣传这头鲸长达九十五英尺。观众付一先令即可入场;展览既陈列鲸类自然史书籍,甚至还让人们在鲸的肋骨间饮酒。因此,这具骨架同时发挥了多种作用——它是非凡动物的实证、娱乐活动的场所,也是商业景点。
这种展示文化留下了长久的制度遗产。在伦敦自然史博物馆,一具抹香鲸骨架曾立于哥特式中殿,参观者在那里能与博物馆的其他大型动物一同看到它。在书中描述的后来博物馆里,一具重达五十吨、长六十六英尺的蓝鲸骨架悬挂在接待区上方。它于1998年搁浅在罗得岛,当时仅六岁。博物馆与史密森学会就其所有权发生争议后,双方达成协议,博物馆得以保留这具骨架,但必须确保它昼夜都向公众展示。鲸尸被分成若干部分,装进笼子后吊入阿库什内特号,放置两年,让小型生物吞食其肉;随后,骨骼在中庭重新组装起来。这座现代展览呈现了一种历史转变——鲸的身体曾主要被视为资源或奇观,如今也可以作为动物本身的公共记录展出。
港口兴衰、能源与工业变迁
19世纪不断变化的经济形势重塑了老牌捕鲸港口。自19世纪40年代起,远洋捕捞抹香鲸所需的大型船只无法穿过楠塔基特日益淤塞且危险的港口入口。业务转向更易进出的、阿库什内特号出发地与梅尔维尔经历中的新贝德福德,岛上居民也迁往那里。楠塔基特的船员仍继续在资源已枯竭的渔场捕鲸,而新贝德福德的捕鲸者则将活动范围扩展至太平洋。
其他冲击使局势进一步改变。1846年,一场大火烧毁了楠塔基特三分之一的商铺,其中包括装满鲸油的仓库。淘金热吸引年轻的岛民向西迁移;1849年,奥罗拉号成为第一艘驶往旧金山的楠塔基特船只。对于原本可能继续依附岛上海洋经济生活的船员来说,寻金提供了新的出路。
照明能源的变化也进一步扰乱了捕鲸贸易。自19世纪40年代起,煤油和煤气已用于街道与住宅照明;起初,人们对更明亮照明的需求也能维持对鲸油的需求。然而,1859年,埃德温·L·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蒂特斯维尔的一处农场钻探石油。新的石油供应预示着抹香鲸渔业将面临重大挑战,同时也开启了另一种资源开采形式。鲸油并未立即消失——它的价格下跌,第一盏电灯于1879年点亮,但替代能源日益改变市场。
战争又给楠塔基特的捕鲸经济以沉重打击。美国内战期间,该岛有四百名男子和男孩离开家乡,为联邦作战。邦联军的袭击者俘获或焚毁捕鲸船;另一些船主则让船只留在港内,而联邦军将四十艘船装满碎石并沉入水中,以阻塞南方港口。捕鲸业又延续了几年,但最后一艘捕鲸船于1869年离开楠塔基特。岛上空荡的码头和寂静的街道,标志着一种经济的消逝;过去,鲸油曾围绕自身组织起岛上的建筑、劳动力和日常生活。
新式武器与渔场扩张
捕获量下降并未立即遏制捕鲸,反而促使人们采用新方法、转向新目标。1868年平安夜,斯文·福因在为自己取得一种手榴弹鱼叉的专利后记下了感谢之辞;这种鱼叉设计成在鲸的头部爆炸。他的蒸汽动力捕鲸作业能够追捕大型、快速的须鲸类,而早期捕鲸者难以捕获这类鲸。随着抹香鲸和露脊鲸的数量减少,捕猎已无利可图,这种新武器便帮助人们将猎捕目标转向蓝鲸和长须鲸。书中记载,斯堪的纳维亚捕鲸者很快每年杀死一千头长须鲸,座头鲸种群也承受着沉重压力。
捕鲸业后来的历史显示,这场技术转变的影响范围有多广。随着美国捕鲸业衰退,欧洲捕鲸作业自1904年起扩展至南极地区,目的是获取鲸类产品以制造硝化甘油。书中将这次扩张与战时需求联系起来——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数以万计的鲸类死亡;到1918年,南大西洋的座头鲸种群已被捕猎至灭绝。这种后来的毁灭并不局限于19世纪,但它承接自一个新型武器和船只提高捕鲸效率、并开辟更多渔场的世纪。
种群衰减与保护的局限
通过种群估算以及后来对鲸类社会的研究,早期捕获规模变得更加清晰。书中报告,到全球捕鲸业结束时,近四分之三的抹香鲸已被杀死;据估算,其种群数量从1712年的一百多万头降至20世纪末的三十六万头。即使在19世纪40年代,捕鲸者也已察觉数量下降,并质疑他们的活动是否会导致这种动物走向灭绝。这些数字表明,19世纪只是更漫长的种群衰减史中的一个阶段,而不能把捕鲸港口关闭视为危险的终结。
露脊鲸显示,历史上的经济用途如何演变成持续至今的保护难题。它们浮力大、习惯停留在近岸水域,因此曾是容易捕猎的目标。同样的习性如今使它们暴露于繁忙航道之中;在水面活动而不易被察觉的鲸可能遭船只撞击。尽管露脊鲸于1935年成为第一种受到捕猎保护的鲸目动物,书中称,即便立法调整了一条航道,并要求船只与鲸保持五百码距离,北大西洋种群数量仍无变化。现存数量不足四百头,而繁殖谱系有限又使这一种群的前景格外岌岌可危。
后来的研究也拓宽了人们对损失的理解。研究将鲸目动物描述为生活在复杂社会中的问题解决者,并指出它们会传递习得的知识。哈尔·怀特黑德认为,20世纪的捕鲸活动可能不仅摧毁了个体动物,也毁掉了有关特定栖息地和觅食场所的文化知识。书中称,繁殖缓慢的抹香鲸种群每年增长仅约百分之一。到该书写作时,长江白鱀豚已被宣布灭绝。从这一更长远的视角看,19世纪并非只是一个旧海洋经济衰退的时期——它是资源开采史上的关键阶段,其生态后果远远延续到了世纪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