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时代

鲸:巨兽的传奇

在书中,维多利亚时代是鲸类以多种形式同时进入公共生活的时期——它们是被运往城市水族馆的动物,是科学与文学探究的对象,也是捕鲸船员加工利用的材料来源。叙述并未将这一时期视为自成一体的历史背景,而是追踪其做法如何延续到后来的博物馆与收藏之中。由此形成的历史围绕一种张力展开——公众对鲸类的关注增加,并不一定意味着人们对它们有了更多了解;展示鲸类的同一种文化,也从捕获它们的行为中获取财富与物品。

公众好奇心与水族馆

书中将维多利亚时代对活鲸的兴趣描述为科学巧思与大众好奇心相结合的典型表现。在英格兰,活鲸被运往曼彻斯特和布莱克浦的水族馆。1877年9月,一头来自拉布拉多的白鲸抵达威斯敏斯特皇家水族馆,它的旅程与展出使其成为首都的一大公众看点。这头白鲸身长九英尺六英寸;它在涨潮时搁浅,人们将它与另外十头鲸一同捕获。它得以展出,依赖的是一连串漫长的运输过程,而不仅仅是人们能在水箱中看见鲸类这一新奇体验。

白鲸先乘一艘单桅帆船,装在狭窄的箱子里运到蒙特利尔,随后乘火车前往纽约;这段旅程耗时两周。它在康尼岛的夏季水族馆待了七个月,并养成了绕圈游泳的习惯。之后,它被转运到北德意志劳埃德公司的“奥得”号蒸汽船上,驶往南安普敦。航行期间,它被安置在甲板上的木箱里,箱内铺着海藻,并每隔三分钟用盐水浇湿。尽管受到如此照料,抵达目的地之前,它已经开始消耗自身的脂肪。

在南安普敦,这头动物被转交给西南铁路,装在一辆敞篷货车上运至滑铁卢车站。它在皇家水族馆的新住所是一座铁制水箱,长四十四英尺、宽二十英尺、深六英尺。水箱注满水后,白鲸有三小时不受访客打扰;随后,大批公众从专门搭建的看台上观看它。经过精心安排的抵达过程,使水族馆既成为展示动物的场所,也体现了将海洋生物运入城市景观所需的后勤投入。

产业、劳动与物质文化

那个时代对鲸类的迷恋,与捕鲸的商业活动并行。书中将公众对展出白鲸的见闻,与关于海上产业活动的记述并置;在远离水族馆的地方,鲸类产品以及获取这些产品所需的劳动塑造着人们的生活。捕鲸不只是一种原材料贸易——它也创造了物品,让船员借此记录自身经历。

在漫长的航行中,船员常有大段时间无需积极捕猎。捕鲸船员会得到鲸牙,有时长达十英寸,并在上面刻画日常生活与想象。他们先将鲸牙浸在盐水中,再用鲨鱼皮打磨,随后用针或刀刻出图案。船上的捕鲸熬油锅所产生的烟灰则被用作绘图墨料。有些作品描绘船只或捕鲸场景;另一些则改编自维多利亚时代的期刊图像,或描绘古典题材。如此一来,产业的副产品成了其中劳动者的生活记录。

这些雕刻并非只是装饰性的纪念品。叙述将它们呈现为水手制作并亲手把玩的实物,既与他们的工作有关,也寄托着他们的个人兴趣。它们的题材从捕鲸场景到更富幻想色彩的图像不一而足;它们与纹身图案的相似之处,则将这些物品与其他身体及个人表达形式联系起来。它们的历史也延续到了创造它们的航行之后——鲸牙雕刻一度失宠,被搁置在阁楼里,到了二十世纪后期又重新受到关注。这场后来的复兴表明,捕鲸时代留下的物品会随着时间推移获得不同的文化价值。

文学与不可知的鲸

维多利亚时代的鲸类文化也以文学形式呈现。赫尔曼·梅尔维尔于1851年出版的《莫比·迪克》,取材于他十年前的一次捕鲸航行经历。书中描绘的鲸并非一种可以直接描述的标本,而是一个无法被单一叙述穷尽的对象。作品以开篇引入历史引文、分类学插论、布道、解剖学讨论以及对鲸类产品的思考。叙事形式本身为鲸留下了空间,使它得以超越人类试图认识它时所使用的各种类别。

在书中的叙述里,那个时代对知识的追求并未最终确定鲸的意义。捕鲸经历为梅尔维尔提供了素材,而他的小说则将这种劳动转化为对善与恶、命运以及他所见时代变迁的广泛思考。鲸既是人们在海上遇见的动物,也是读者借以接近不可尽释之物的意象。小说的接受史进一步使它在维多利亚时代文化中的地位变得复杂——首版未能售罄,而且在梅尔维尔生前基本无人问津。后来它声名渐起,成为公众想象鲸类时经久不衰的视角,尽管这种影响是在作品初次出版之后才形成的。

博物馆与维多利亚时代展示的后世影响

书中的博物馆揭示了维多利亚时代的观看方式如何延续,同时也显示其意义发生了变化。在伦敦自然史博物馆,对早期展览的回忆围绕着一具曾经立于馆内的抹香鲸骨架展开。在同一博物馆的其他地方,鲸目动物遗骸被存放在恒温储藏室中,置于容器内,并以拉丁学名标识。一具醒目的公共展出骨架与存放在限制进入区域、供研究之用的标本形成对照,呈现出两种制度性的可见方式——一种是作为宏伟展品供访客观赏的鲸,另一种则是经过分类并保存起来供研究的动物。

博物馆环境也能让人想起标本背后的劳动与暴力,但并未将这些历史描绘成已经尘埃落定。在新贝德福德现代捕鲸博物馆,一具蓝鲸骨架悬挂在接待区上方。这头动物于1998年被海水冲上罗得岛海岸;博物馆在接收它时提出的条件是,必须让公众日夜都能看见它。为了处理鲸尸,人们将其分成若干部分,装进笼子放入河中,并在那里放置两年,任由阿库什内特河中的小型生物啃食鲸肉。重新组装后的骨架如今位于一座为满足公众展示要求而建的中庭内。它使一头曾以尸体形态被人们遇见的动物成为永久展品,同时也记录了博物馆制作过程中实际付出的劳动,以及鲸成为公众关注对象的转变。

这种后世影响是该书所述时期意义的一部分。维多利亚时代文化帮助确立了展示、分类与收藏的习惯,后来的机构继承了这些做法;但后来的观众也可以重新思考这些展示意味着什么。鲸可以被宣传为轰动一时的奇观,可以被呈现为科学证据,可以通过文学表现,也可以借捕鲸者制作的器物留存记忆。反复发生的变化不仅关乎人们对鲸的认识,也关乎他们观看鲸类时所处的环境以及观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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