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鲸时代
鲸:巨兽的传奇捕鲸时代是一个商业性开采时期,鲸类由此成为财富、能源、食物和工业材料的来源;与此同时,猎捕者也与他们几乎不了解的动物处于危险的近距离。捕鲸史将技术变迁与生态损失交织在一起——按书中的叙述,一个以积极追捕鲸类开端的世纪,最终以人们转而观看鲸类告终。然而,这一转变并未消除捕猎造成的代价,无论是对鲸类种群,还是对围绕捕鲸建立起来的人类社会。
由鲸类构成的经济
鲸类捕捞业创造了巨额财富,并助力构建现代世界。鲸类的身体被制成商品,运往遥远的市场;海上财富则在陆地上显现为看得见的形态。在新贝德福德,县街沿线的房屋和花园体现了一种贸易——人们捕杀来自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鲸类,以支付都市的华丽景观。鲸油用于照明和工业用途;柔韧且易于加工的鲸须,则被制成雨伞、紧身胸衣撑条、百叶窗和刷子等物品。其影响远远超出海滨地带——鲸类的价值将海洋捕猎与制造业、贸易、家庭消费以及港口社区的财富联系起来。
在楠塔基特,将鲸油加工成蜡烛的过程,展现了从捕获动物到制成成品之间相隔多少道工序。这种技术于1748年传入新英格兰。人们将抹香鲸头部的油脂放入大锅中加热,以去除水分和杂质,再装进木桶中冷却过冬。工人把凝固的物质放入毛织袋,用木制设备压榨;第一次压榨所得的最纯净油脂称为冬季压榨鲸油。剩余物会变成黑色油饼,储存至春天再度压榨,制成春季压榨油。第三次压榨后留下的棕色物质,则用刨花和钾碱澄清,制成白蜡。每一道工序都从同一种材料中进一步提取价值,而制成的蜡烛也使鲸类捕捞业得以盈利。
鲸的身体也成为后来规模更大的工业所需的物资。1948年,工厂船巴莱娜号结束一个南极捕鲸季后返回南安普敦,船上载有4500吨鲸肉、16.3万桶供制作人造黄油的食用油、1万桶鲸蜡、170吨肉类提取物,以及另外3000吨用作牲畜饲料的鲸肉。船上还配有实验室、铁匠铺和医院。船货显示,工业加工能够将单次远征的捕获物彻底转化为战后经济所需的食物和材料。
捕猎范围的扩大
捕猎史受到猎物、市场和技术变化的塑造。18世纪初,抹香鲸成为现代捕鲸业的核心猎物;当时的商业捕猎首次使人们开始了解这些动物。它们在深水活动且行踪广泛,因此长期以来,捕鲸者比其他观察者更有可能亲眼见到活鲸。该物种看似容易遭到捕猎,与其生理特征和行为有关——它们拥有价值可观的脂肪,会在海面停留,也被认为生性羞怯。露脊鲸同样浮力大,且倾向于留在近岸,数百年来一直遭到捕猎;它们的鲸须可以制成各种实用品。按书中所述,北大西洋露脊鲸的数量已不足四百头。
随着熟悉的捕猎场和目标物种日益减少,新方法扩大了捕捞业的范围。1868年圣诞前夜,斯文·福因记录了自己的谢意;此前他取得了一种手榴弹鱼叉的专利,该鱼叉旨在于鲸头部爆炸。鱼叉炮早已投入使用,但福因的武器安装在蒸汽动力船只上,使速度很快的须鲸类——包括蓝鲸和长须鲸——也成为商业捕猎者能够捕获的对象。新方法使一次发现几乎必然意味着鲸的死亡;斯堪的纳维亚捕鲸船队很快每年捕杀一千头长须鲸,座头鲸也承受了沉重的捕猎压力。这项技术不只是提高了捕猎效率,还将开采对象转向了早期捕鲸者难以捕获的物种。
随着市场变化,人们持续寻找新的用途和捕猎场。自1904年起,挪威和英国的蒸汽船队开辟南极水域的大规模捕猎,部分目的是生产硝化甘油。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约有五万头鲸类遭到捕杀,为战时世界提供物资;到1918年,整个南大西洋的座头鲸种群已被捕杀殆尽。1925年,挪威建造了第一艘工厂船兰辛号。工厂船体系将加工环节带入捕猎场,并使随后一段时期内捕杀一百五十万头须鲸成为可能,正如书中所述。过去依赖船只将捕获物运回港口的捕鲸活动,已转变为在偏远水域进行的移动式工业作业。
能源转变与旧港口的衰落
捕鲸业的兴衰与照明及其他产品的需求息息相关。自19世纪40年代起,煤油和煤气开始为街道和房屋照明;起初,它们与鲸油需求并存,并未立即使之终结。1859年,埃德温·L·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蒂特斯维尔钻探石油。石油提供了一种新的燃料来源,而第一盏电灯于1879年点亮。随着鲸油价格下跌、主要鲸类种群日渐衰减,旧式捕捞业失去了商业立足点。1880年,一艘从彼得黑德启航的船只出海六个月后,仅捕获两头鲸,只得依靠捕海豹获利。
这一衰落并非立刻发生,进程也并不均衡。美国的北极西部捕鲸业曾短暂复苏,猎捕者追捕弓头鲸,以获取当时用于紧身胸衣和裙撑的鲸须。但鲸须日益被钢材和塑料取代,正如鲸油市场已败给其他照明能源一样。最后一艘捕鲸船于1924年从新贝德福德启航。早在1869年,最后一艘捕鲸船便已离开楠塔基特;港口受阻、毁灭性火灾、加利福尼亚淘金热、石油兴起以及战争造成的损失,接连重创了当地捕鲸业。变化也发生在社会层面——随着捕捞业萎缩,新贝德福德的海滨转向纺织业和旅游业;昔日的捕鲸中心楠塔基特则变得安静,空荡的码头和繁荣时代留下的建筑成为这里的标记。
生态后果与关系的改变
捕猎减少并不意味着鲸类种群会迅速恢复,也不意味着它们所面临的危险已经消失。北大西洋露脊鲸于1935年受到禁猎保护,但其数量仍停滞不前。它们的沿岸习性使其进入繁忙的航道,船只碰撞和渔线缠绕仍持续造成鲸类死亡。将航道北移并要求船只与鲸保持五百码距离的规定,并未消除威胁。按照书中对北方种群的描述,繁殖鲸数量有限,现存母系谱系仅有八支;过去捕猎累积的影响和当下的危险,使它们的未来成疑。
捕鲸也改变了鲸群赖以延续的社会知识。对抹香鲸社会的研究表明,群体会代代传递觅食方法和独特的交流模式。捕猎可能通过杀死母鲸及其所承载的知识,以及与雌鲸交配的大型雄鲸,削弱这些群体。由于抹香鲸繁殖缓慢,即使大规模捕猎时期已经过去,种群损失仍会长期影响它们的前景。书中将这种延迟显现的生态损害与更广泛的警示并置——在人们逐渐了解鲸类的同时,这些动物及其栖居的世界或许正在消失。
因此,从捕猎到观鲸的转变确实发生了,却并不彻底。现代科学以及照片、电影和电视的传播,使公众得以用新的方式看见鲸类,帮助人们不再将它们视为猎物或可怕的对手,而是视为脆弱而非凡的动物。然而,鲸类的公众形象发生变化之前,它们已在数百年间被当作金钱、食物、生计和原材料。书作成期间,长江白鱀豚被宣布灭绝,这使更广泛的后果清楚显现——某些地方商业捕猎的终结,本身无法挽回捕鲸时代造成的损失,也无法保证现存物种得以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