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广播后罗曼投身法国抵抗

黎明的承诺

罗曼·加里在夏尔·戴高乐1940年6月18日广播之后投身法国抵抗运动,既是战时的一项决定,也是他在母亲理想化的法国形象熏陶下度过童年的结果。1940年法国沦陷后,他听到号召,立即响应;在他的回忆中,打动他的声音不仅属于将军,也属于那位母亲——她曾使法国成为他毕生的承诺。

童年塑造的法国

在加里通过法国的政治失误或军事败绩认识法国之前,他先从母亲讲述的故事中接触到这个国家。在立陶宛的森林里,母亲以童话般亲密而奇妙的方式向他描绘这个国家——大雪使世界归于寂静时,他坐在噼啪作响的火炉旁聆听;他听说圣女贞德的故事,还想象自己挥舞木剑,率领玩具士兵攻占巴士底狱。母亲还通过拉封丹的寓言不断教导他,并让他坚信法语是自己的母语。加里后来回想,这带来的不只是对法国的喜爱,更是一份想象中的传承;即使现实与之相悖,他也无法将它抛诸脑后。

母亲描绘的法国,也塑造了加里对欧洲日益逼近的危险的认识。他回忆说,自己当时很少关注欧洲局势,而且很难长久憎恨任何人。他信任法国陆军及其受人敬仰的领袖;母亲给他灌输的爱国信念如此坚定,以至于他直到在尼斯上中学时,才得知法国在1870年战败。他将此比作一道环绕着自己的马奇诺防线般的保证,而法国总参谋部当时甚至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防御工事。这份信念说明,他后来何以会对夏尔·戴高乐的号召作出那样的情感回应;同时也表明,同一份传承曾使他免于察觉历史发出的警告。

广播与抉择

法国沦陷后,加里于1940年6月18日听到了夏尔·戴高乐的武装号召。他说自己毫不犹豫地响应了。那一刻,两种以相同语调谈论法国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将军的声音与母亲的声音。除此之外,两人截然不同,但母亲植根于他心中的爱国热忱,使这番号召触动了加里。因此,他的回应并非突然转而接受一个陌生的事业。广播唤起的是一种早已形成的归属感,这种归属感经过多年的故事、意象和母亲坚定的信念积淀而成。

这一过程也使这个决定本身带有一种内在张力。加里童年时对法国的想象,曾与这个国家动荡的现实猛烈碰撞;然而,正如他后来所说,要逃离那个童话般的世界时,已经太迟了。广播并未抹去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异,而是号召他在这种差异中采取行动。他投身抵抗运动,是以一个最初存在于母亲想象中的法国之名作出的重大抉择。

经受制度考验的归属感

加里后来遭遇的军中排斥,使他最初那份毫无保留的确信变得复杂。在他未能获得晋升时,有人告诉他,他出生于俄国,归化时间又太短。规定要求,预备飞行军官要么父母都是法国人,要么归化已超过十年;虽然这项规定曾被谴责为歧视性规定,据说也并未实际执行,却在他的个案中重新出现。加里声称自己是法国人,得到的却是怜悯,而非认同。

后来他谈到这次打击带来的意外后果——从那以后,他感到自己真正成了法国人,仿佛这段痛苦经历使他的同化过程终于完成。他不再需要把法国人想象成更优越或与众不同的民族,才能获得这种认同。他逐渐认识到,法国人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愚蠢、也会不公正;而法国由许多彼此不同的面貌组成。他不再任由国旗替自己决定忠诚,而是试着在这些面貌之间作出选择。将这一后来的转变与他对夏尔·戴高乐号召的即时响应并读,可以看出,他的忠诚在理想化形象消逝后仍然延续;归属感成为一种判断和效忠,而不再只是一则继承而来的传奇。

抵抗与拒绝仇恨

加里的回忆也拒绝把他的决定视为他拥抱仇恨或将杀戮奉为荣耀的证据。他说,在一位女性的爱中长大,使他无法长久憎恨,也让他难以理解阿道夫·希特勒和纳粹。在同一段回忆的其他地方,他承认自己曾遵循战争的惯例杀死过人,有时甚至亲自动手,但并无热情或满足感。他认为死亡令人遗憾,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任何事业都能证明夺人性命是正当的。

这种道德上的不安并未抵消他投身抵抗运动的决定。相反,它区分了投入战斗与赞美暴力——加里响应号召保卫法国,却拒绝接受仇恨能使战争变得崇高的观念。这一事件的持久意义就在于这种结合——母亲讲述的故事赋予他依恋法国的情感力量;广播将这种依恋转化为行动;而后来遭遇的排斥与不公,则使他的法国身份不再像一个童话,而更像一种经过选择、并不完美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