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战役

黎明的承诺

罗曼·加里回忆中的法国战役,既是一场军事失败,也是他曾深信不疑的故事的崩塌——法国会在最后一刻扭转局面,领导人也会找到获胜之道。1940年6月,他身为飞行员,在撤退与混乱中服役;起初,他依据一则关于政治局势的错误说法行事,随后决定追随夏尔·戴高乐前往英国。1940年法国沦陷后,他不仅面临祖国眼下安全的丧失,也面临与母亲分离的可能;母亲的期望与支持长期塑造着他的责任感。

迫近的战败与未曾动摇的信念

1940年6月13日,加里驾驶布洛克-210轰炸机执行任务后返航,在图尔降落加油。他在机场时,德国飞机发动了袭击,他的腿部受了伤。他没有取出碎片,还想象着下次休假时母亲会为此感到骄傲。即使前线局势崩溃,他仍用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假设来理解德军的推进——他相信,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向来会在最后一刻扭转局势,敌人表面上的成功也许是法国计划的一部分。

这种信心既影响了他的行动,也影响了他私下对事件的理解。在波尔多-梅里尼亚克机场,他与另外两组机组人员奉命在工人阶级居住区上空进行低空巡逻。简报称,这项任务是为了保护菲利普·贝当;据称,贝当决心继续与德国以及共产党第五纵队作战。加里接受了这一说法,装满机枪弹药后起飞,准备根据基地发出的信号采取行动。直到事后,他才明白这些巡逻任务是欺骗的一部分——他被蒙骗,以为菲利普·贝当仍在领导抵抗,而真正的政治失败早已成为现实。他的回忆强调,对军事权威的忠诚与信任,竟能让错误的说法显得如此可信。

波尔多-梅里尼亚克的最后几天

6月15日至17日之间,波尔多-梅里尼亚克机场成了飞机与试图离开的人们杂乱聚集的地方。加里描述了许多不同型号的飞机陆续抵达并聚集在地面上,使机场显得像是在仓促而临时地进行疏散。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计划逐渐成形——他决定与三位朋友驾驶一架德恩-55追随夏尔·戴高乐前往英国,尽管他们此前谁也没有驾驶过这种机型。

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沦陷当天,他在机库旁等着飞机准备就绪。他和三位同伴都是年轻的士官,满怀挫败感;他们带着左轮手枪,手枪表达的更多是愤怒与无助,而非任何战斗经验。加里试着把思绪转向留在波尔多房间里的真丝睡衣。这点小小的失落,让他得以回避更重大的失去——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本身,以及他或许再也见不到母亲的可能性。然而,试图与情绪保持距离并未成功。母亲的面容不断浮现在他脑海里,他竭力不让身旁的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就在加里准备登机时,起飞被打断了。一名飞行员骑自行车赶来,带给他一条紧急电话留言。在道路、通信和军事组织都陷入瘫痪之际,加里立刻相信,传来的声音会是母亲的。此前,他曾试图让母亲安心,提起她在焦虑时常常谈到的那些著名法国将领;有一次,她正因胰岛素反应而感到不适。对他而言,这通新电话仿佛奇迹一般,但他的讲述没有透露电话留言的内容。他让同伴们不等自己继续试飞,并借了那名飞行员的自行车前往控制塔。

飞行、忠诚与未竟的逃离

加里决定前往英国,是因为他决心继续作战,但逃离既不容易,也没有把握。法国战败后,他试图说服其他飞行员与他同行,却遭到怀疑与敌意。在波尔多-梅里尼亚克,他虽因遭人袭击而疼痛,也一再病倒,仍继续寻找机组人员或无人看守的飞机。他的叙述将身体上的煎熬写作多重负担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他对战败以及可能与母亲失去联系的忧虑,却没有让他放弃寻找继续前行的办法。

这番努力最终带他来到卡萨布兰卡;他与另外两名飞行学校学员仍在设法前往英国。眼看希望渐渐渺茫,他们遇到一名波兰故土的下士,对方告诉他们,英国货船橡树冠号即将载着波兰故土的部队启航。加里和同伴借来几件波兰故土的军装部件,又大声编了个说法,蒙过港口守卫登上船。这一幕标志着故事在实际行动上的转折——继续作战的决定必须靠临时抓住的机会、他人的帮助,以及离开法国领土来实现,而不是依靠最初从波尔多起飞的计划。

疾病、生存与分离的代价

这段叙述将法国战败置于一种长期的疾病与依赖关系之中。多年以前,加里患猩红热后又罹患急性肾炎;他当时认为,自己死后母亲便会失去依靠。他记得,尽管柏林的一名德国专家赶来,医生也建议动手术,母亲仍拒绝了。她的拒绝保住了他的肾脏,他也活了下来。另一次,他得知母亲患有糖尿病——她不慎注射了过量胰岛素后昏倒了。这些回忆说明,战败期间的分离为何对他而言远不止于更换住处——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一位健康状况长期不稳的母亲。

这种亲密关系也在他后来于战时患病期间再次浮现。1941年,加里患伤寒,濒临死亡;朋友为他献血,一名护士则照料着他。他慢慢康复,身体留下了持久的后遗影响,却很快便询问自己何时能够重返战场。早先与后来的疾病并未改变法国战役的军事进程;它们展现了加里的叙述如何将战争的危险,与个人决心——活下去并继续战斗——联系起来。即使母亲在身体上不在他身边,她仍是这种决心的核心。

法国解放后,加里回到尼斯,得知母亲在他启程前往英国三年零六个月后去世。在去世前,她写了近二百五十封没有注明日期的信,并安排将信定期转寄给他。他明白,母亲的计划是继续支持他,同时不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世。因此,法国沦陷时预想到的分离,直到他叙述的末尾才显露全部意义——战时多年,他始终从母亲那里汲取勇气;归来时才发现,这份支持比她的生命延续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