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兰迁居法国

从波兰故土迁往加里服役并为之作战的法国，既是这个家庭长期怀抱的志向，也是一段通往不确定境地的旅程。在罗曼·加里的回忆中，当母亲把他们所期盼的未来与他是否愿意保护她联系起来，随后开始为他们在法国安顿下来时，这趟旅程便成了一个转折点。他们抵达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后，罗曼第一次与海洋有了亲密接触，同时也发现，用来资助新生活的银器未必能带来他们所期待的保障。

想象中的目的地经受考验

迁居之前，法国在罗曼的想象中已占据重要位置。在波兰故土的学校里，他说法国的教育要求更高，体育运动也更受重视；他想象着镶有镀金纽扣的制服和天蓝色的帽子，还说学生每天早晨都会唱国歌。同学们让他唱一唱时，他满怀认真地唱了起来。他们的嘲笑起初并未动摇他——他知道他们在笑自己，却觉得自己受到保护，因为他相信自己希望前往的那个国家。

一群年长男孩说，法国不会欢迎他的母亲，因为有传言贬损她的过去；这番话动摇了他的信心。叙述者否认这一指控属实。他记得母亲是个骄傲而美丽非凡的女人，曾在莫斯科的剧院登台演出，尽管她并非自己有时想象中的那种声名显赫的戏剧艺术家。面对侮辱，十二岁的罗曼不知所措，转身避开了那些欺负他的人。回顾往事时，他指出，那是自己唯一一次这么做。

与迁居相连的要求

罗曼把发生的事告诉母亲时，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安慰自己。可是，她变得沉默而疏远。她为他准备晚餐、铺好床，却没有安慰他；随后整夜坐在扶手椅上，抽着烟，面朝窗户。孩子把她的疏离感受为抛弃。成年后的叙述者只能猜想她当时在考虑什么——她为儿子作出的牺牲和怀抱的希望是否会有意义，以及儿子最终会不会像另一个男人对待她那样对待她。

第二天早晨，她仍像往常一样为他准备了三个鸡蛋和巧克力，看着他吃下。她神情中短暂流露的温和，在他收拾课本时又被严厉取代。她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他熟悉的亲昵称呼，表明两人的谈话方式变了。她告诉他，如果再有人侮辱他的母亲，她希望他回来时已经挺身对抗那个人。她的要求并不只是对校园事件的回应——她把他是否愿意保护她，与他们是否值得启程前往法国联系起来。

他继续抗辩时，她打了他一记耳光。随后她告诉他，他必须保护她，因为真正伤害她的并不是挨打；如有必要，他必须准备好冒生命危险。罗曼起初假装不明白，但他说自己其实明白了，母亲也看出了这一点。这件事改变了迁居的意义——法国不再只是他少年幻想中的国度，也成了这个家庭共同承担的一项事业，而这项事业与母亲对他忠诚的期望紧密相连。

之后，她径直前往法国领事馆，开始为他们在法国居住作安排。在迪厄勒弗-库莱克先生的协助下准备的一份申请书，说明了她儿子打算在那里定居、求学并成长为一个男子汉。叙述者指出，正式措辞或许超出了她有意识考虑的范围，但她的行动本身是果断的——他们曾谈论的未来，正通过官方手续付诸实施。

抵达尼斯与脆弱的计划

罗曼对法国最初的记忆，不是某个地标或官员，而是尼斯火车站的搬运工。他记得那人的蓝色罩衫、鸭舌帽和皮带，也记得他气色健康；叙述者将这与阳光、海风和美酒联系起来。后来每次返回南方，那名搬运工熟悉的制服都会唤起他儿时初抵此地的记忆。家人把一个箱子托付给他，箱中装着他们认定是未来物质基础的东西——俄罗斯帝国银器。他们原本指望卖掉这些银器，以保障未来数年的富足生活。

一家人住进布法街的一家寄宿旅馆。母亲连第一支法国香烟“高卢蓝烟”都没抽多久，就从箱子里挑出几件格外精美的银器，放进一只小手提箱，然后出发穿过尼斯寻找买家。罗曼急忙赶往海滩，迫不及待地想再次亲近海洋。在他的讲述中，海洋的迎接带来一种即刻的熟悉感，与这两个新来者所面临的现实不确定性形成对照。

母亲没有卖掉银器便回来了。商人们开出的价钱远低于她认为银器应有的价值，她便责怪他们，贬低他们的店铺，还质疑店主是否真是法国人。她坚持认为银器仍然值钱，他们的钱足够维持几个星期，迟早会有合适的买家保障他们的未来。罗曼一言不发，心里却已认定不会有人买这些银器，他们很快就会在异国他乡身无分文。母亲的信心与他的忧虑形成对照，使这次抵达成为一个缺乏财务保障的开端，而非梦想的即时实现。

家园、异乡感与回顾中的意义

这次迁居使罗曼的归属感发生了显著反转。抵达之前，法国曾是他用来回应自己在波兰故土所遭遇嘲笑与限制的答案；抵达之后，贫困的可能性第一次让他把法国视为异国。然而，他得出的结论是，恰恰是这种反应表明他们在那里感到多么自在。这种感受并非源于物质保障——银器仍未售出，他们的财力看来也十分有限。它来自抵达之前便已存在的依恋，也来自这个家庭决意在法国建立未来。

因此，这段经历让希望与脆弱并存。母亲的行动把一个目的地变成了承诺——她为儿子争取居留，要求他挺身保护自己，还带着全家以为能赖以维持生计的财物进城寻找买家。罗曼的回忆把这些宣言与搬运工、寄宿旅馆、令人失望的报价，以及他重返海边的经历并置。法国既是想象中的家园，也是他们的计划可能落空的地方，更是母子二人选择在那里建立生活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