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与扬在窗台进行死亡游戏
黎明的承诺《罗曼与扬在窗台进行死亡游戏》是罗曼·加里回忆的一场童年较量,也是他与扬之间竞争最为极端的表现。在四楼窗外狭窄的窗台上,两个男孩都把自己交到了对方手中——游戏要求一人用足够的力气推另一人,使对方滑上窗台,却不能将其推过边缘。危险是真实的,规则所要求的相互信任也同样真实。多年后,巴黎的一场官方招待会让这两位昔日的对手再次面对面;他们差点重演这场较量,直到一次打断使两人回到寻常的社交生活。
起因与竞争
这场游戏发生在加里迷恋瓦朗蒂娜的时期,那份情感让他觉得自己必须与其他男孩较量,证明自身。加里尤其在意扬;扬比他大将近一岁,而在加里的回忆中,扬似乎样样都会,而且做得比他更好。扬身手敏捷,又擅长卖弄本领,因此是个强劲的对手。加里始终没有弄清扬与瓦朗蒂娜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后来他承认,自己宁愿不去想这件事。这种不确定,使这场竞争始终与一场恋爱角逐相连,而加里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规则。
加里将瓦朗蒂娜对自己的影响描述为一次彻底的改变。为了争取她的注意,他试图通过冒险而惹事的行为证明自己勇敢强悍。扬给他起的绰号“小蓝孩”,更坚定了他证明自己并非胆小新手的决心。因此,与扬的较量成了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他想推翻那个令自己感到屈辱的自我形象。加里将街坊间愈演愈烈的恶作剧,与他试图证明自己能够经受危险、能够与那个似乎事事胜过自己的男孩竞争联系起来。
窗台较量
加里记得,这场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两个男孩爬上四楼,打开一扇窗,然后坐在窗台上,双腿垂在窗外。他们轮流从背后推对方,设法让对方从窗台滑到一条不超过十英寸宽的外沿上。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推错了位置,被推的人就可能坠落身亡。这场较量把他们之间的竞争变成一场考验,结果既取决于胆量,也取决于克制。
他们玩过的次数多得惊人。一场争吵可能让他们走向那扇窗,但有时即便没有明显的即时挑衅,他们也会去玩,只因积怨已深。他们走向窗边的过程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两个男孩交换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后一言不发地上楼。瓦朗蒂娜不必在场,这场较量也能继续。两人都明白,这场决斗是为她而进行的;因此,她即使不在场,也没有从这场较量的意义中消失。
危险并未使两个男孩的关系变得简单。加里将这场较量形容为绝望,却又带有一种奇特的忠诚——他们各自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了最大的敌人来判断。游戏要求推人的一方在灾难发生前及时收手,而站在外沿上的男孩则必须接受,另一人掌控着那条界限。正因如此,这场较量不只是逞勇。敌意驱使他们走向边缘,但规则却依赖他们最不信任的人给予某种照顾。
在波兰大使馆重逢
在回忆录叙述当下约十年前,加里在巴黎的波兰大使馆一场官方招待会上认出了扬。扬已成为波兰共产党的重要成员;加里则以官方身份代表自己的国家出席。在加里眼中,扬几乎没有变化,但他们童年的敌对关系如今被外交礼节包裹起来。两人刻意客气地互相问候,喝伏特加,互致祝酒词,并谈起各自在战争期间的服役经历。扬谈到自己在波兰抵抗运动中的战斗经历,加里则提及自己在英国皇家空军参加的战斗。两人都没有提到瓦朗蒂娜。
然而,他们之间的竞争仍旧重现。扬说自己曾遭盖世太保刑讯,加里则回应说自己受过三次伤。这番比较让他们回到昔日那场证明谁承受得更多的较量。他们互相凝视,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走向楼梯。这一次,他们只上到二楼。扬打开一扇窗,依照大使馆应有的礼节,客气地请加里先行。加里已经把一条腿跨过窗台,这时大使的妻子从一间接待室走了出来。他收回腿,向她行礼;她挽住两人的手臂,把他们带回自助餐桌旁。
后果与叙事意义
这次打断阻止了童年游戏重演,却没有化解两人之间的竞争。在大使馆里,昔日的仪式藏在客套话语以及正式交换国家和军旅履历的表面之下。男孩们在童年游戏中从四楼走向窗边,而成年后的两人只走到二楼;楼层的变化改变了眼前的情境,却没有改变促使他们走向窗边的冲动。不过这一次,第三者的介入打破了原有模式,使它未能演变为另一场信任考验。
加里设想,在冷战最紧张的时期,如果一名重要的波兰共产党党员或一名法国外交官从大使馆高层的窗户坠落,倒在路面上,会造成怎样的公众后果。这个念头使那场旧游戏的利害关系变得格外清楚——曾经私密的童年磨难,到了成年后可能演变为国际丑闻。这段往事将男孩们昔日的敌对关系,与他们后来获得的政治身份和公共职责并置,却没有假装这些成年后的角色抹去了他们共同的过去。
作为一段回忆,这场较量也让加里关于自己如何走出家庭庇护与关爱的叙述有了具体形态。瓦朗蒂娜在这场竞争中的位置、扬的嘲弄,以及加里一再努力证明自己的举动,都表明这场童年游戏既源于敌意,也源于对认可的渴望。其核心矛盾始终未变——两个对手反复拿性命相搏,然而这场游戏之所以能够进行,只因为他们各自相信对方不会推得太过。在大使馆里,两人险些重演旧事,表明即使最初的环境与契机早已不复存在,这种充满张力的纽带仍然延续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