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赴巴黎求学
黎明的承诺1933年10月,罗曼·加里离开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前往艾克斯-普罗旺斯大学法学院。这次离别令人痛苦,也开启了依靠母亲牺牲才得以维系的学生生活。在艾克斯,家里寄来的食物填满了他阁楼里的储藏处,而母亲的日常习惯和鼓舞人心的信件仍隔着距离陪伴着他;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写作也开始为他带来初次令人不安的作家身份认同。
离开尼斯
1933年年底前,罗曼·加里进入法学院,并于10月离开母亲经营旅馆的尼斯。他和母亲直到圣诞节才会再次见面。在公共汽车旁,他试图在同车乘客面前保持男子汉气概,神情中还带着一丝讥诮。相比之下,他的母亲仿佛突然佝偻、萎缩了,带着痛苦而茫然的神情凝视着他。公共汽车开动时,她追了几步,停下来,开始哭泣。她手里拿着他送给她的一小束紫罗兰。
一位漂亮的乘客目睹了这场告别。旅途中,罗曼·加里与她攀谈起来;她在艾克斯经营一家熟食店,并告诉他,看到他的母亲时,她几乎也忍不住哭了。她的反应让一个陌生人也看懂了这场离别——母子间的依恋显而易见,连刚刚认识他的人也能看出来。
由家中供养的学生生活
罗曼·加里在鲁阿尔费朗街的房间每月租金为六十法郎。他的母亲挣五百法郎,其中一百法郎用于胰岛素和医生诊费,另有一百法郎用于香烟和杂项开支;剩下的钱都留给他。除了定期寄来的钱,她还寄来她所说的那些小小额外补给。几乎每天,从尼斯开来的公共汽车都会送来取自梅尔蒙旅馆储藏室的食物,直到阁楼窗户周围的斜屋顶看上去像尼斯布法市场的一个摊位。
这个临时搭起的食品储藏处格外醒目,东西也很丰盛——一串串洋葱在风中摇晃,鸡蛋放在排水沟里,奶酪在雨中胀开,火腿和整块肉则衬在屋瓦上。还有莳萝腌黄瓜、龙蒿醋芥末、希腊哈瓦甜点、椰枣、无花果、橙子和坚果。尼斯布法市场的朋友们也添上各自的特色食品,其中有潘塔莱奥尼先生的奶酪凤尾鱼比萨、佩皮先生的蒜香酥馅饼,以及让先生送来的牛肉块。这些食物不仅是学生生活中一道色彩缤纷的风景——它们让母亲持续供养他的心意变得具体可见,而这处储藏丰富的阁楼也帮他在米拉波大道结交了朋友。
伙伴、工作与文学抱负
进入罗曼·加里在艾克斯朋友圈的人,包括诗人兼吉他手圣托姆、一位年轻的德国学生兼作家,他的抱负是让北方孕育南方,或让南方孕育北方;还有两名听塞贡教授哲学课的学生。他还在1952年再次遇见那位熟食店老板娘;那时她已经是九个孩子的母亲。他后来把这个结果当作天意一直没有让她给自己带来焦虑的证据。
空闲时,他会去Deux Garçons咖啡馆,也会在米拉波大道的梧桐树下写小说。母亲的支持因此不仅伴随着他的学业,也陪伴着他的文学创作。一部新小说很快写完,并寄给了各家出版社;他把母亲寄托在自己未来上的希望,也带进了寻求出版这一前景未卜的事务中。
母亲的信与他的首次认可
母亲经常写信,敦促他勇敢坚韧;回忆录将她的措辞比作一位将军在败局前夕发布的宣言。1940年,罗曼·加里在墙上读到雷诺政府的声明时,想起母亲就是自己的总司令。他想象她六点起床,点燃第一支香烟,为注射胰岛素准备好水,把注射器扎进大腿,然后在去市场之前写下一份每日命令。她在信中许诺他将载誉归来;他明白,这种惯常的信心或许既是在鼓舞他的勇气,也是在增强她自己的勇气。
她还恳求他不要决斗,因为普希金和莱蒙托夫之死一直令她忧心,而且她深信儿子的文学天才与他们不相上下。宏大的文学期许与母亲切实的担忧交织在一起,使远隔两地的亲密丝毫未减——即使他在艾克斯追求自己的事业,她的关注仍追随着他,进入她所想象的种种危险之中。
第一封重要的出版商回信来自罗贝尔·德诺埃尔;他曾把罗曼·加里的手稿《死者的终结》中的几页给玛丽·波拿巴公主这位精神分析学家看。她的二十页报告把若干情结和偏差归因于作者。罗曼·加里恼火的是,连俄狄浦斯情结都没有被列入其中;但这一插曲也标志着变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成为一个人物,也开始实现母亲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因此,迁往艾克斯将分离与依赖交织在一起,也带来了他早期复杂的文学认可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