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苏丹关系
9月11日在诺姆·乔姆斯基(受访者)的叙述中,美国—苏丹关系以一次鲜明的逆转为特征——苏丹提出合作,并提供有关奥萨马·本·拉登的信息,但华盛顿拒绝了这些提议;1998年美国轰炸苏丹希法制药厂后,苏丹释放了此前关押的两名嫌疑人,而遭拒的情报提议则成为乔姆斯基对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前各项失误的叙述核心。因此,这段关系将军事行动、情报决策及其人道后果联系起来,并揭示政府公开宣称的安全理由与其行使权力时所作选择之间的距离。
希法制药厂轰炸及其人道代价
乔姆斯基将希法制药厂被毁描述为美国国家恐怖主义的一个实例,而此事很快便被缩减成一条脚注。他所作的对比刻意呈现出不对等——如果一个与奥萨马·本·拉登有关联的网络摧毁了美国一半的药品储备以及补充储备所需的设施,后续反应将难以想象。但乔姆斯基认为,对苏丹而言,此事却被当作令人遗憾但无关紧要的错误处理,尽管他认为这对苏丹民众造成了严重得多的后果。
乔姆斯基所讨论的证据无法确切说明伤害规模。苏丹要求联合国调查此次轰炸是否有正当理由,但华盛顿阻止了调查,而且似乎没有多少人继续追查此事。乔姆斯基坚持认为,伤亡评估不能止于喀土穆遭巡航导弹直接杀死的人——还必须计入后来因这次行动而死亡的人。基于此,他认为,凭现有信息无法负责任地评估此次轰炸造成的总人道伤亡,同时指出,苏丹民众的直接死亡人数估计很可能达到数万人。
对乔姆斯基而言,争议不只是统计死亡人数,也关乎是否采取一致的责任标准。他比较了对归咎于官方敌人的罪行所作的评估,与人们倾向于把本国政府造成的伤害开脱为错误或制度政策通常结果的做法。他拒绝通过对比尔·克林顿的个人揣测来淡化责任,正如他也拒绝以缺乏故意为由,否认制度性决策造成的死亡。他的论点是,评判希法制药厂遇袭的后果时,应采用评判其他国家时所用的相同标准,不应仅因实施行动的是美国,就将其排除在道德核算之外。
遭拒的合作与嫌疑人获释
1998年导弹袭击发生前不久,苏丹扣押了两名涉嫌参与东非美国使馆爆炸案的男子,并通知了华盛顿。美国官员后来证实,苏丹曾提出合作。美国拒绝了这一提议;导弹袭击发生后,苏丹愤怒之下释放了两名嫌疑人。后来,两人被确认是奥萨马·本·拉登的代理人。
联邦调查局后来披露的说法为这一事件增添了部门层面的情况。据这些说法,联邦调查局希望将两人引渡,但美国国务院拒绝了。因此,乔姆斯基并不只将嫌疑人获释描述为对轰炸的回应,还将其视为苏丹的合作提议遭拒、以及美国政府内部拒绝接受引渡两者共同导致的结果。
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这项有争议的决策有了更大的意义。一名来自中央情报局领导层的消息人士将拒绝引渡两人,以及华盛顿拒绝苏丹其他提议一事,称为整个事件中最严重的情报失误。同一消息人士称,遭拒的苏丹情报是后来事态发展的关键,并援引证据指出,苏丹曾多次提出提供有关奥萨马·本·拉登的大量情报。这些是被报道的评估,并不能证明接受提议就一定能够阻止袭击;乔姆斯基将其作为证据,说明获取更多情报的机会确实存在,而且屡遭拒绝。
提供后遭拒的情报
据报道,苏丹向华盛顿提出的建议之一,是提供一份有关奥萨马·本·拉登及基地组织二百多名高级成员的大型数据库,涵盖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前的那些年。提议所包含的材料有大量档案、照片、众多重要人物的详细传记,以及有关基地组织在多个地区金融利益的重要信息。乔姆斯基强调这些材料具体而详实,以说明拒绝意味着什么——苏丹提出的并非泛泛的外交保证,而是美国官员后来认为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乔姆斯基叙述中援引的中央情报局消息人士总结说,掌握这些材料会让美国更有机会防止袭击。这是一种带有限定的反事实判断,并不能证明数据库本可以阻止袭击。即便如此,这一说法仍使这段关系的核心矛盾更加鲜明——华盛顿拒绝了一个随后遭其攻击的国家提出的合作,而一名美国情报界消息人士后来又称,这一拒绝严重影响了美国了解威胁的能力。
乔姆斯基将反复拒绝归因于该情报界消息人士所说的克林顿政府对苏丹怀有不理性的憎恨,而苏丹本身后来也成为美国导弹的攻击目标。因此,他的叙述将政治敌意、制度选择与情报损失直接联系起来。他没有对每项决策作出完整解释,也没有独立证实这条因果链上的每个环节;相反,他将官方确认、据报的情报发现以及消息人士本人的严厉判断汇集在一起,主张应持续审视这些遭拒的提议。
战略背景与政治解读
在对美国政策作更广泛的讨论时,乔姆斯基认为,政府往往会利用危机推动既有议程。他描述了一项军事化计划,其中包括导弹防御和太空军事化;同时,还包括削弱社会福利项目、将公众关注从全球化、环境或医疗问题上转移开来、将更多财富转移给更少数人,以及限制公共辩论。这是他对危机政治用途的解释,并非对1998年轰炸苏丹的具体说明;这一解释将该事件置于他对权力和国内优先事项如何塑造外交政策的更广泛批评之中。
乔姆斯基还将美国军事活动置于由能源和战略通道所塑造的地理格局中。他指出,主要能源储藏地集中在沙特阿拉伯和波斯湾,中亚也有重要资源。按照这一分析,阿富汗只是更大棋盘上的一枚较小棋子——多年来,人们一直讨论修建输油管道,以帮助美国围绕中亚资源调整行动。他将美国在战后于中亚建立主要军事基地,与该地区的资源以及美国扩大波斯湾周边军事影响力的更广泛努力联系起来。在阿富汗战争之前,迪戈加西亚岛一直是面向波斯湾的军事体系中最安全的基地;乔姆斯基认为,扩大军事存在为可能的干预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
这些战略主张为乔姆斯基对美国行动的解读提供了背景,但仅凭这些主张本身,并不能确立轰炸希法制药厂的动机。他至少在隐含层面上区分了可观察到的军事影响力扩张模式与他对该模式服务何种目的的解释。另在其他地方,他认为,政府可以借助联盟软化措辞而不改变政策,合作伙伴则可能被要求保持沉默、服从,而不是参与决策。他更广泛的批评是,官方的安全话语可能掩盖武力造成的不平等后果及其背后的战略利益。
责任、记忆与这段关系的意义
在乔姆斯基的叙述中,希法制药厂轰炸的余波还造成了进一步后果——苏丹的合作遭到拒绝,嫌疑人获释,而美国后来面临情报失误,一名情报机构消息人士将这些失误与早先的拒绝联系起来。与此同时,苏丹要求联合国调查的请求遭到阻挠。这些情况交织在一起,使公开记录并不完整——轰炸造成的全部后果仍只能估算,而原本可能审视轰炸正当性的调查也未能开展。
因此,乔姆斯基对美国—苏丹关系的论述并非一部全面的外交史,而是针对强制、信息与问责之间关系的一项聚焦论述。轰炸并未被描述成导弹击中目标时便告终的孤立事件,而是一项可能产生后续影响的行动——人道损失应包括间接后果,合作破裂最终导致嫌疑人获释,而情报提议遭拒一事后来被描述为影响重大。全书最后强调的是衡量此类行动时所采用的标准。乔姆斯基认为,如果要广泛追究官方敌人的罪行,也必须把美国政策的影响及其后果纳入考量,不能任由这些影响从选择性记忆中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