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

《使徒行传》

在《路加福音—使徒行传》中,末世并非单指未来某个日期,也不只是灾难的预言;它是从一个充满不公、暴力与死亡的世界,进入上帝领域的应许之路。在那里,上帝的统治带来公义、互助、平等、丰足、健康、和平和永生。路加重新塑造了这种启示性盼望——新世代已在耶稣的事工和圣灵的工作中开始,但其完成仍在未来。开端与成全之间的间隔,使持续作见证成为教会生活的核心。

破碎的时代与应许的国度

犹太末世神学将历史描述为从人的堕落到受造界复兴的过程,并视其为一个存在破碎的旧世代。在这种叙述中,撒但和恶魔握有巨大的权势;偶像崇拜、不公、剥削、暴力、人与自然的敌对,以及死亡,则是旧创造的标记。包括罗马帝国政权在内的帝国,当要求人绝对效忠并顺服时,便属于这一秩序。

未来的世代以另一种生活模式为特征。上帝的统治将在一切境况中得胜,人们敬拜永活的上帝,彼此相爱,追求公义、互助与社会平等。这也意味着丰足与健康、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复和、和平以及永生。转变将藉着启示而来——上帝介入,终结旧世代并使万物复兴。这种盼望不只是对毁灭的预告;破碎秩序的毁灭与世界的复兴紧密相连。

路加对“已然而未然”的叙述

路加对承袭而来的框架作了三项彼此关联的调整。第一,耶稣的事工、圣灵的浇灌以及教会的兴起,都表明末后的日子已经开始。因此,末世并非遥不可及——叙事中的事件标示出应许的转变已然开端。

第二,未来上帝领域的特质如今已在现实中运行。它们首先藉着耶稣的事工显明,并在圣灵的能力之下透过教会延续。教会要活出这些特质,并邀请他人为上帝领域最终来临做好准备。因此,群体生活既是末世盼望的结果,也是这盼望所应许之事的可见标记。

第三,路加将启示描述为延迟。延迟并不意味着应许落空;它使持续作见证成为必要。《路加福音—使徒行传》鼓励群体在冲突中坚忍,并向群体保证——最终复兴尚未实现之际,圣灵仍在不断赋能其工作。

边界、使命与现今时代

这个框架也有助于解释路加叙述中承袭而来的宗教边界如何变化。犹太人区分洁净与不洁净食物的习俗,曾是独特身份与使命的标记——日常用餐可以提醒群体,他们蒙召要向外邦人指明蒙福之道。在彼得与哥尼流的故事中,路加将时代临近终结解读为不再需要完整的边界标记的理由。后来的使徒会议在为外邦信徒订立指引时,也借用了这些类别,而不是将其视为对先前见证的否定。

腓立比那位被奴役的年轻女子的故事,也呈现了旧秩序与未来上帝领域之间的同一张力。保罗和西拉遇见一名女子,她靠占卜为主人带来收入。保罗赶出恶魔之后,她摆脱了这种处境,但仍然被奴役;这一结果带来释放,却并不完全。她的主人因收入损失而把作见证的保罗和西拉带到官长面前,虚假的指控引发群众暴力,并使传教士遭到监禁。这个故事将周遭社会的剥削与自利,同上帝领域召聚而成的群体相对照;同时也显示,旧秩序会压制那些可能帮助它转变的人。

审判、见证与政治权力

末世盼望也影响公共生活中的风险与抉择。保罗在向以弗所长老告别时,回顾自己经历试炼,却仍不断向希腊人和犹太人传讲悔改。他正前往耶路撒冷,圣灵已向他显明,监禁和迫害正等待着他,但他仍盼望完成自己的使命。他也警告说,对群体的威胁既来自外部,也来自扭曲真理的成员。领袖的职责是维系会众合一,并像牧人照看羊群那样保护他们。

保罗在腓力斯面前申辩时,将自己与这道认同,并确认自己相信律法和先知。他也强调一项与犹太控告者共同持守的信仰——义人与不义的人都要复活。这项信仰使所有人都面对未来的审判。按照路加的叙述,教会独特的主张是——末世已藉着耶稣开始,并将在耶稣再临时达到高潮。因此,保罗的申辩并非否定犹太教,而是论证相信复活并非罪行。

罗马法律制度在这一发展中的故事里扮演着复杂的角色。保罗的罗马公民权使他免遭未经审判的惩罚,也免于受酷刑审讯;在腓立比,官长得知保罗和西拉是公民后,向他们致歉并护送他们离开。后来,千夫长正要命人鞭打保罗时,保罗质问对一个尚未定罪的罗马公民施行鞭打是否合乎法律,改变了事态发展,并使他得以在公会受审。他的公民身份最终使他能够向凯撒上诉,要求在罗马审理案件。

然而,法律保障并不能确保公义。腓力斯将保罗拘押两年,期待收受贿赂,并试图讨好犹太领袖。非斯都明知没有合法理由将保罗送往罗马,却寻求亚基帕帮助拟定这样做的依据。由此,路加描绘的罗马权力既能保全保罗的性命并为他提供通行之路,也呈现出一个会自我保护、缺乏变通且无法为无辜者洗清罪名的制度。统治者的妥协属于旧世代,即使上帝仍在受罗马权力影响的境况中行事。

开放式结尾与延续的盼望

《使徒行传》结尾处,保罗根据妥拉和先知书讲解上帝领域。他的一些犹太听众信服了,另一些人却不相信。他们离开时,保罗引用以赛亚的预言,指出他们听见却不明白,也没有回转。接着,他宣告救恩已传给外邦人,他们必会聆听。路加随即补充说,凡来见保罗的人,他都接待;路加没有明确排除前来探访的犹太人,因此接待的范围仍然开放。

《使徒行传》以保罗在罗马遭软禁的两年里继续宣讲上帝领域作结。这个看似没有结尾的结局,取决于读者已经知道的事——路加早已让读者预期保罗将被处决,也让读者预期凯撒与罗马最终覆亡。叙事没有呈现这些结局,邀请读者相信帝国的反对无法挫败上帝的旨意,并据此补足故事的终章。它的牧养力量并不在于消除延迟,而在于向教会保证——上帝始终信实,圣灵在尚未完成的历史中扶持教会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