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ke Adelstein与《读卖新闻》的记者任职关系

东京罪恶

杰克·阿德尔斯坦与讀賣新聞的任职关系,始于一次进入日本主要报业的出人意料的尝试,后来既成为他新闻职业生涯的基础,也显露出制度支持的局限。報社聘他为正式员工,在移民官员质疑其身份时支持他,并把他派到一个工作要求严苛的地方办事处。然而,后来当他向讀賣新聞提交一项有关后藤忠政与联邦调查局往来的重要调查时,報社却置之不理。因此,这段关系从机遇与庇护,转向记者的工作与机构不愿刊发之间的冲突。

从求职者到记者

1991年末,杰克·阿德尔斯坦在上智大學攻读比较文学并为校报撰稿时,决定以日语记者为职业。他翻译过功夫教学录像,也偶尔做按摩工作,但两者都无法为他打开新闻业的大门。尽管他已获得索尼电脑娱乐的工作承诺,但那份工作以延长学业为条件,而他本人并不特别想要这份工作。为全国性报纸报道,成了他选择的目标,尽管他并不确信自己能否实现。

讀賣新聞的招聘流程让这个抱负有了实现的可能。日本主要报纸大多直接从大学招聘记者,申请者要参加一整天的标准化入职考试,通过后再逐轮参加面试。杰克·阿德尔斯坦花了一年时间争取这个机会。1992年7月12日,他守在电话旁,双脚伸进一台小冰箱里躲避夏日酷热,等待讀賣新聞的决定。那通电话标志着遥远的抱负成为一份可能的职业。

人事部门高级主管松坂通知他获聘,向杰克·阿德尔斯坦道贺,并告诉他正式文件会邮寄到家。在送他离开时,松坂透露自己也是上智大學的毕业生,并从老师那里听到过对杰克·阿德尔斯坦的好评。他们共同的大学背景帮助促成了这次录用。杰克·阿德尔斯坦以一种小小的回报表达谢意——回家途中,他在根津美术馆佛像前的钱堆里添了几枚硬币,想起自己曾借钱付地铁车费。

雇佣身份与机构支持

这份聘用并未立即解决杰克·阿德尔斯坦的身份问题。移民官员提出他可能属于合同雇员时,他表示反对——他想要的是全职职位所对应的正式雇佣身份和福利,而不是一份让他前途悬而未决的合同。他前往讀賣新聞总部,向人事部门一位高级主管说明了问题。该主管否定了应当区别对待杰克·阿德尔斯坦的想法,确认報社聘他为正式员工,并拿走移民官员的名片,表示会直接处理此事。

次日,移民部门打来电话,安排了一个方便杰克·阿德尔斯坦办理手续的时间。在办公室里,他领到了一张三年期工作签证。他不知道这一变化是因为有人打了一通强硬的电话,还是仅仅遵循了常规程序,但这段经历让他看到了讀賣新聞能够动用的机构力量,以及这种力量如何解决影响其员工的问题。報社给予的支持不只是一份工作邀约——在他职业生涯的早期,報社还帮助确保了他能够留在日本并以记者身份工作的条件。

4月1日,六十名新人都在公司总部宣誓成为讀賣新聞员工。仪式包括公司社长致辞、宣读新员工姓名以及合影。杰克·阿德尔斯坦此前已在入职前活动中认识了部分新同事,其中包括在东京巨蛋举行的一场垒球比赛。仪式结束后,松坂带他去银座喝酒。杰克·阿德尔斯坦点了一杯可乐,兴致勃勃地谈起学习新闻工作。松坂则让他稍稍降低期待,解释说,新员工可能得先经过版面编排等岗位,之后才能进入记者名单。在報社接受培训,意味着要接受一套过程,而不是直接从事自己想象中的工作。

浦和派驻

松坂告诉杰克·阿德尔斯坦,他的第一个岗位将设在讀賣新聞位于埼玉县腹地浦和的办事处。松坂形容那里工作条件艰苦、工作量很大,但也有机会为全国版撰稿。他指出,浦和地理位置上离东京很近,可杰克·阿德尔斯坦一旦到了那里,首都就会显得仿佛在地球另一端。他叮嘱他不要辞职,并说報社对他寄予厚望。

因此,这项派驻安排把机遇与孤立处境结合在了一起。杰克·阿德尔斯坦会忙于工作、大量写稿,也能看到自己的作品面向全国读者;与此同时,他却被派离自己想象中大都会报业生涯应有的中心。这个记者克服了外籍人士获聘这一看似不可能的障碍,进入讀賣新聞,如今必须在其要求严苛的地方工作体系中证明自己。松坂的门生听闻浦和派驻消息后,用吊唁时的说法“请节哀”回应,这也凸显了熟悉報社派驻安排的人眼中这项工作有多么艰巨。

在新闻体系内外采访

在讀賣新聞任职让杰克·阿德尔斯坦得以进入日本新闻业,但并未消除官方信息渠道周围的界限。在东京都警视厅总部,他看到九楼的公共关系区域由报纸、电视、广播和地方报纸的记者俱乐部共用。周刊和月刊杂志被排除在官方名单之外,外国媒体代表也没有位置。杰克·阿德尔斯坦的叙述将记者俱乐部制度描述为一种向日本既有媒体机构倾斜的封闭安排;受聘于一家大报,让他得以进入这个圈子,但他的外国人身份仍是他所面对的制度边界之一。

他的采访工作也有赖于走出报纸职位所赋予的权威范围。为了调查露西·布莱克曼失踪案,他假扮保险调查员,因为东京六本木的外籍劳工中有许多人非法工作,他们不信任记者和警方。一名消息人士告诉他,露西与小原丈二曾见过面,且有目击者能够证实此事后,杰克·阿德尔斯坦把消息转告山本。由此取得的独家报道激怒了东京都警视厅,因为警方原本想出其不意地抓捕小原;其他报纸约一周后才报道这一消息。这件事展现了杰克·阿德尔斯坦报道工作的实际影响力,也显示了追求独家新闻可能与警方的调查计划发生摩擦。

報社的沉默

当杰克·阿德尔斯坦试图刊发自己对后藤忠政与联邦调查局交易的调查时,这段关系出现了最尖锐的裂痕。这篇报道遭到潜在出版方抵制,有人反对称故事太旧,发表可能会令日本警察厅难堪,或者联邦调查局可能不会予以证实。一位出版社编辑提到可能发生的法律费用、安全开支、报复,以及与创价学会有关的业务损失。这些拒绝明确揭示了围绕这篇报道的危险和制度压力。

杰克·阿德尔斯坦在报道刊发前把文章发给讀賣新聞,认为这才是妥当的做法。報社对此置之不理,其他日本报纸也无一例外。他此前已开始与《洛杉矶时报》合作,最终,这篇报道于5月31日刊登在《华盛顿邮报》头版。日本媒体随后跟进,但许多媒体将报道归于《洛杉矶时报》,而不是自行核实或进一步调查。与这段关系的开端相比,反差十分鲜明——讀賣新聞曾动用影响力确认杰克·阿德尔斯坦的员工身份,但当他的报道触及有权势的利益时,報社并未成为正式刊发这篇报道的媒体。现有证据表明報社忽略了这篇文章,但并不能证明杰克·阿德尔斯坦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这件事揭示的是,获准进入一家大报,与能够让这家报纸刊发记者凭本事取得的每一篇报道,之间仍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