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隐瞒迈克尔·米尔顿的示爱

加普世家

海伦瞒下迈克尔·米尔顿的示爱,没有把他表达欲望的话告诉T. S.加普,并任由自己的好奇心私下滋长。这一插曲的关键转折,并非一段已经发生的婚外情,而是一个小小的隐瞒行为——海伦明白,若告诉加普,迈克尔的意图就会成为两人共同取笑的话题,于是她选择看看这份兴趣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相遇与表白

在英语系周围的走廊里,海伦早已习惯别人偷偷看她,却不习惯被人公开注视。迈克尔·米尔顿在走廊里停下,海伦走近时,他直直地看着她;先移开目光的是海伦,而迈克尔则转过身,看着她走开。他大声问身旁的人,海伦是在那里教书还是学习,又在那里做什么,声音大到足以让她听见。他坦率的注视打破了惯常的注视与被注视模式——海伦是一位事业有成、自信沉着的女性,早已习惯被人盯着看,直到她回望对方;此刻她却发现,自己一时成了退避的一方。

下一学期,海伦开设了一门研究生研讨课,也招收了几名高年级本科生,内容是叙事视角与现代小说日益精巧的技巧。第一堂课上,她注意到一名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学生,留着淡淡的细胡子,穿着一件颇具品位、解开两颗纽扣的衬衫。海伦发下一份问卷,询问学生为何选修这门课。迈克尔写道:“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想做你的情人。”这番话让走廊里的相遇有了明确含义——原本可能只被看作大胆行为的举动,实际上是学生写下表白,向自己的老师示爱,留给她独自阅读。

刻意保守的秘密

下课后,海伦独自在办公室里读了那份回答。她觉得自己知道是哪位学生写的。要是表白出自一个她没注意过的男生,她就会拿给加普看。她想象加普可能会要求见见那人,或提议把他介绍给罗伯塔·穆尔顿;两人会一起发笑,而加普则会取笑海伦,说她鼓励学生。若迈克尔的意图成了她和加普可以共同说破、一起嘲弄的事,这番对话便会阻止私下关系萌生。

海伦明白,这种想象中的对话具有保护作用。她知道,一旦她和加普谈开了迈克尔的意图,两人之间便不可能真正发展关系。然而,她没有把问卷拿给加普看。她已经感到内疚,但心想,如果迈克尔就是她猜测的那名学生,她愿意让事情再发展一点。在办公室里,她确实没预料到事情会超出这个限度。稍微放任一点会造成什么伤害,这个问题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她开始收窄自己此前一直守住的界限。

这个秘密也占据了一个曾由哈里森·弗莱彻填补的位置。哈里森还是海伦的同事时,她本会把迈克尔的事告诉他。海伦和哈里森曾对加普和爱丽丝·弗莱彻保守过这类长久却无伤大雅的秘密;告诉哈里森,本来也可以让她与这份新兴趣保持距离。但哈里森已经离开,去别处谋求终身教职。海伦既没有向他倾诉,也没有告诉加普,因此,那番披露曾可能安全地在朋友间分享,如今却成了她独自持有的秘密。

字迹、学生与进一步探看的选择

迈克尔的回答用黑色墨水写成,笔迹繁复,仿佛十八世纪的书法,是海伦会联想到一支特殊钢笔的那种字迹。它看起来仿佛赋予这番表白一种超越普通印刷文字的持久性。她一遍又一遍地读。她没有把迈克尔当成一个无礼的学生一笔勾销,而是仔细查看他的问卷,记下他的年龄和在校年数,又查阅了他的成绩单。他的成绩不错。她还打电话询问两位上一学期教过他的同事。听了他们的说法,她认为他是个好学生,进取心强,自负到近乎虚荣;尽管两人没有直说,她还是听出他才华出众,却不讨人喜欢。

海伦对这些细节的关注,表明她的决定是在一次次观察与探查中逐渐形成的。她确信这就是自己注意过的那名学生,衬衫纽扣是故意解开的;她甚至想象自己亲手替他扣上纽扣。她反复琢磨他那淡淡的细胡子,虽然觉得古怪,却喜欢它。这段吸引的情节并非只是迈克尔表明了欲望——海伦查看他的记录,打听他的表现,一遍遍重读那番话,还想象触碰他的外表。她的兴趣在审视中成形,而她也始终隐约记得,加普原本可能让这一切变得无关紧要。

细胡子也呈现出海伦与加普反应之间的一点差异。加普后来把迈克尔的胡子形容为对毛发和嘴唇的侮辱,还说替他自己着想,就该把胡子刮掉。海伦告诉加普,他只是不喜欢胡子。加普否认自己普遍讨厌胡子,不过他对胡子的厌恶可以追溯到他与小胡子小子的那次相遇。海伦偏偏喜欢加普嘲笑的这个特征,使她的吸引带上了私密而独特的意味——她不仅接受迈克尔的关注,还喜欢上了一样加普会排斥的东西。

恼怒与距离的拉大

读过迈克尔的留言后,海伦开始留意自己对加普一些习惯的恼火之处。其中一件是他夜里开车驶上家门前那条陡升的车道——孩子们睡着后,加普会熄火、关灯,从下坡路滑进漆黑的车库,声称这样做是为了不吵醒他们。之后他得重新发动汽车,调头送保姆回家;海伦觉得这种做法既幼稚又危险。他开车轧过留在车道上的玩具,也撞上没移到车库后部的自行车。一名保姆抱怨说,她讨厌在熄火关灯的情况下被载下车道;加普会突然松开离合器,在快到路口时才打开车灯。

叙述将海伦意识到这些反复出现的日常习惯,与她读到迈克尔回答的时刻联系起来。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而非加普才是坐立不安的人,也说不清加普的习惯究竟令她恼火多久。她能确定的是,自己几乎刚读完问卷就开始注意到这份恼火。这种对照并未说明是迈克尔引发了她的不满,也没有表明她已经决定结束婚姻。它呈现的只是隐瞒的示爱如何改变了她留意的事物——一个熟悉的家庭日常举动,成了她此前尚未说出口的距离的证据。

这一插曲将海伦留在秘密与后果的门槛上。她没有告诉加普,没有按照已经确定的计划采取行动,起初也只想让这份兴趣再发展一点。但她反复阅读那段书法表白,私下调查写信人,偏爱加普看不上的一个特征,又突然开始留意丈夫令人恼火的习惯,这些事让这份隐瞒逐渐有了分量。一个学生写下的回答,起初只是表白,如今已成为海伦重新审视婚姻情感质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