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吧,不列颠尼亚!”

可怜的东西

“统治吧,不列颠尼亚!”在一场关于自由含义的辩论中被援引,作为一首流行歌曲。它信心十足地承诺不列颠人永不为奴,这一承诺成了焦点——这段文字将民族自豪感与英国参与奴隶贸易的历史并置,继而区分摆脱奴役的自由,与工人必须不断寻找工作的不稳定自由。因此,歌曲的副歌既被听作集体独立的宣言,也被视为促使人们审视谁能主张这种独立的邀请。

歌曲对自由的界定

说话者在论述自由是在与奴役相对立的过程中获得其意义时,提到了这首歌。古希腊各政权虽然政治形式各异,对自由也有不同论述,却都保留了奴隶制;古罗马共和国亦然。说话者还指出,美利坚合众国的缔造者也是奴隶主。通过这些例子,这段文字将政治上的多样性与持续存在的排斥并置——不同制度或许会争论自由应如何组织,却同时剥夺被奴役者的自由。

歌曲的两句歌词将这一论点浓缩成令人难忘的民族豪言:“统治吧,不列颠尼亚!不列颠尼亚统治波涛!”后面接着唱道:“不列颠人永不、永不、永不为奴!”“永不”的重复让第二句听起来斩钉截铁,仿佛自由是英国人民已经稳稳拥有的东西。但前面的论述早已表明,这种保证是有条件的。如果自由被定义为不受奴役,那么问题依然存在——这项民族主张包括哪些人,又把谁的不自由排除在视野之外?

历史矛盾

这场讨论用一段具体历史检验歌曲的主张。据称,在好女王贝丝时代,英国人谴责西班牙奴役美洲印第安人;然而,文中指出,无论两国是否交战,英国人都会掠夺西班牙宝船。接着,这段文字提出了更鲜明的矛盾——1562年,约翰·霍金斯爵士从非洲的葡萄牙人手中夺取黑人奴隶,并将他们卖给新世界的西班牙人,由此开启了英国奴隶贸易。英国议会于1811年将这项贸易定为刑事犯罪。

这种并置不允许人们把对他国的谴责当作本国清白的证明。英国人对西班牙行径的愤慨与英国人的掠夺行为并存;后来通过刑事禁令,标志着法律有所变化,却没有抹去早先的历史。将这些细节与歌曲并置,副歌中的承诺便不再只是爱国自信,而显得复杂得多——一个民族可以颂扬自身免于奴役,同时又参与奴役他人。

废奴与解放的局限

一位对话者欣然听闻美国人也已废除奴隶制。回答者承认这一事实,却立刻对其意义加以限定——他认为,奴隶制的受益者只有南方农场主,而现代工业通过按日或按周雇用工人,可以更廉价地获得劳动力。这种对比并不是说法律上的废奴毫无意义;相反,它将注意力从废除一种所有制形式转向此后延续的经济安排。

当找不到工作时,受雇工人在法律上可以自由地向其他雇主求职。然而,这段文字强调了这种自由所包含的压力——工人必须乞求工作,而他们之间的竞争使雇主得以压低工资。因此,“自由”一词在这场对话中含义有所转变。在歌曲里,它指与奴隶制相对立的集体状态;在对工业雇佣关系的描述中,它也指工人可以选择另一位雇主——但前提是有人愿意雇用他们。法律地位与物质力量之间的差别,动摇了将解放轻易等同于有保障生活的看法。

反讽与副歌

这首歌不只是说话者界定自由时所举的例子。它反复吟唱的宣言构成了一种公共的自由话语,而周围的历史则使这种话语必须接受现实权力关系的检验。这段文字从古代蓄奴社会,谈到英国参与奴隶贸易,再谈到奴隶贸易被定为刑事犯罪,最后落到现代雇佣劳动。经历这些变化之后,关键问题并不只是某种制度是否被另一种制度取代,而是谁能行使自由,以及自由是在什么条件下得以行使。

这一推进赋予副歌以反讽意味,却没有抵消它的力量。“不列颠人永不、永不、永不为奴!”依然鲜明地表达了民族自我形象,但这段文字拒绝将自我形象视作证据。面对歌曲斩钉截铁的肯定,它摆出了奴役的历史,以及被迫谋求工作的人们反复遭受的脆弱处境。由此,文章批评了把自由当作口号的做法——当承诺的自由分配不均,或被缩减为仅仅获准寻找一份工资时,这种口号便值得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