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先生
地球不死巴洛先生是伊什发现的第一位幸存者,却不是他希望遇见的同伴——他醉得失去行动能力,无法承受周遭的世界,在伊什回来之前便已死去。他们短暂的相遇从盼望得到人类回应,转为一场静默的安葬,使巴洛先生成为衡量大灾难造成的毁灭,以及伊什怜悯之心的尺度。
身份与初次相遇
伊什循着一声似乎是在回应他汽车喇叭的声音,发现了巴洛先生。起初,这一回应让他以为附近还有别人;他开车穿过街道,不断改变方向,因为每次回应听起来都像是从不同的地方传来。在一处小型商业区,那声音把他引到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旁。车里的人留着蓬乱的长胡子,脸色红肿,身子向前倒在方向盘上。他的体重压住了喇叭,发出那声一直引导伊什找到他的长鸣。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呼应声所带来的希望。伊什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回应的人,甚至可能希望与人取得联系;然而,他找到的却是一个醉得无法站立,也无法持续交谈的人。附近有一家敞着门的酒铺。车里伸手可及之处就有威士忌,浓烈的酒气更让那人的状况一目了然。那些信号确实存在,却不是他有意发出、试图求救的声音——它们只是一个瘫倒在喇叭上的身体无意间造成的。
伊什最初的反应是愤怒。他摇晃巴洛先生,对方清醒到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声音;接着,伊什把他扶直。那人的手伸向座椅角落里一瓶半满的威士忌。伊什夺过酒瓶,把它扔到路缘上,瓶子应声碎裂。这一举动表达了他苦涩的失望——在他想象中的幸存者当中,竟有一个人似乎既无法自救,也无法在这个已经改变的世界里重新生活。
但看进巴洛先生的眼睛后,伊什改变了判断。他从中看到了恐惧与惊骇,也明白那张浮肿、邋遢的脸并不能说明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这副模样背后,伊什认出了一颗敏感的心,见过的苦难超过了它所能承受的限度。他感到的是怜悯,而非愤怒。书中没有说明巴洛先生究竟目睹了什么,也没有交代他为何开始依赖酒精;他的过往始终无从得知。伊什能看到的,只有他极度痛苦的状态,以及他借酒逃避、陷入昏睡的情形。
那人试着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伊什一开始听错了,随后便说了“巴洛先生”。那人点头认可这个名字,又笑了笑,接着再次喝酒。伊什意识到,这小小的交流是一次善意的表示,属于文明时代的举动。一个名字无法让文明重现,但这一给予与接受名字的行为,片刻间让两人不再只是一个搜寻者和一个毫无反应的陌生人。
接着,巴洛先生又陷入昏睡,威士忌从敞开的酒瓶里流到汽车地板上。伊什考虑留下来,等他清醒后再试着让他改过自新,但他怀疑这样是否会有用;同时,他也担心因此错过寻找另一个更有能力的幸存者的机会。他离开时承诺会回来。这个决定并没有让他成为巴洛先生的救助者,叙述中也没有两人重逢或再次交谈的情节。他们的接触始终十分短暂,夹杂着伊什的关切,以及他无法下定决心救助对方的无奈。
死亡与安葬
伊什遵守了承诺,当天晚些时候回到那条街上。巴洛先生的尸体躺在酒铺前的人行道上。伊什认定,一个人能承受的酒精总有极限;想起那人的眼睛,他无法为他的死感到惋惜。他的反应既不是得意,也不是简单的谴责——死亡结束了眼前这个人受困于伊什所见境况的状态,却也证实了那场他曾盼望的相遇已经化为无法挽回的失去。
附近还没有犬类出没,伊什不愿把尸体暴露在外。他不知道该在哪里、又该如何安葬,于是在附近一家杂货铺里找来毯子,仔细裹好巴洛先生,再把他抬进车里。他关上车窗,让汽车成为一座封闭而长存的坟墓。这场临时安排的安葬虽然务实,却显然尽心——这个最初在伊什眼中令人失望、无助的醉汉,最终受到有尊严的对待。
伊什没有对他说任何话,认为此时说话并不合宜。他看着裹得整齐的毯子,想着巴洛先生大概是个好人,只是无法在周遭逐渐崩塌的世界里活下去。随后,伊什摘下帽子,站在没有遮蔽的地方片刻。这一小小的正式举动,代替了环境所不允许的葬礼仪式。它承认这个死者的一生值得尊重,即使已没有任何共同体留下来哀悼他。
叙事意义
巴洛先生的故事具体呈现了熬过大灾难与灾后仍能生活之间的差别。伊什的喇叭找到了回应,但那回应只是一个失去意识的身体偶然压住汽车喇叭所致;看似同伴情谊的开端,最终引向一场与恐惧、沉溺和死亡的相遇。敞开的酒铺和车里的威士忌,展现了巴洛先生用以逃避现实的眼前事物;至于他的过往,以及他恐惧的确切缘由,则始终无人知晓。
巴洛先生短暂的现身也考验了伊什对其他幸存者的期望。伊什没能把这次相遇变成一次救援或新的伙伴关系;为了不冒错过其他机会的风险,他选择离开。然而,他后来折返十分重要——他没有把巴洛先生留在人行道上,而是以怜悯取代最初的愤怒,继而以郑重的举动表达尊重。封闭的汽车,以及他站在车窗旁摘帽默立的片刻,标示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也标示了他仍能给予的承认与尊重。因此,巴洛先生并非向导或导师,而是伊什遇到的第一位其他幸存者,也让他第一次面对仅仅活下来或许并不足够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