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麦克斯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米拉麦克斯是哈维·韦恩斯坦和鲍勃·韦恩斯坦共同持有并经营的第一家电影公司。在书中,它不只是一家电影制作企业——这里既成就了职业生涯,也有投诉私下流传,协议还可能限制前员工谈论自身经历。公司的故事将兄弟俩的分工和该公司的文化地位,与一种内部沉默模式联系起来;这种模式后来成为乔迪·坎托和梅根·图赫调查的核心。
成立与分工
韦恩斯坦兄弟围绕互补的角色建立了米拉麦克斯。哈维·韦恩斯坦负责声望较高的电影,鲍勃·韦恩斯坦则专注于财务建模,并在恐怖片和其他大众市场系列电影领域发展出一项盈利业务。他们的工作关系既紧密又带有亲情色彩——公司创办初期,他们有时晚上一起通电话,从深夜聊到凌晨。鲍勃后来形容两人的关系格外亲密,不过同事也觉得他难以相处、情绪多变。
书中将公司的崛起置于兄弟俩不同的优势和抱负之中。哈维被描绘成善于解读文化、积极有力地发掘人才的人;鲍勃则更重视数字和商业规划。这种分工有助于拓展业务,但也使公司与兄弟俩的个人伙伴关系紧密相连。后来两人因韦恩斯坦公司在开支和发展方向上产生分歧时,鲍勃更强的财务纪律与哈维热衷于收购并批准电影项目的倾向之间的差异,成为反复出现的冲突来源。
2005年,兄弟俩放弃了对米拉麦克斯的控制权。哈维随后与鲍勃共同领导他们后来创办的韦恩斯坦公司。这一区别在书中很重要——米拉麦克斯是早期投诉和和解发生的场所,而之后的报道也调查了韦恩斯坦公司发生的不当行为及公司的应对。在泽尔达·珀金斯和罗威娜·邱所涉伦敦和解发生时,米拉麦克斯归华特迪士尼公司所有;这一事实影响了两位女性对自己所面对的机构权力的认识。
员工记忆中的对立面貌
前员工对米拉麦克斯的回忆充满鲜明的矛盾。在那里工作,可能意味着参与有影响力的电影制作、洽谈业务并了解这个行业;也可能意味着忍受老板的言语攻击,并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威胁。对一些人来说,特权、学习、兴奋与创伤并存的经历,让前同事在离职多年后仍彼此牵系。他们在纽约市和洛杉矶非正式重聚,并戏称聚会为“米拉农”,仿佛共同努力从一段既有价值又造成伤害的经历中恢复过来。
公司的影响范围也使信息得以在分散各地的前员工之间传递。数十年间,哈维·韦恩斯坦制作或发行了数百部电影,前员工也因共同参与的工作而保持联系。坎托和图赫开始询问是否有女性就涉及他的诉求达成和解时,便沿着这些联系,从一名前米拉麦克斯员工追访到另一位。许多被认为最了解情况的人没有回应,或不愿谈及自己可能参与其中的经历。因此,报道并非依靠一份随手可查的档案,而是依赖愿意提供线索、证实零散信息,或解释公司内部当时如何理解相关事件的人。
投诉与珀金斯—邱和解
记者根据欧文·赖特的回忆,还原了一起早期投诉的经过。赖特于1989年7月15日以会计师身份加入米拉麦克斯。次年,他注意到纽约市小办公室的一名助理突然离职。有人告诉他,韦恩斯坦曾对她有不当行为,之后双方达成和解。此事被当作已经了结的问题告知赖特,他没有进一步调查。多年后,梅根·图赫找到这名前助理时,前高管约翰·施密特在不具名背景下证实,令人不安的事件发生后曾支付和解金。该女性本人拒绝接触,也没有授权记者透露她的身份,或让其他人代她发言,因此报道没有提及她的姓名。
近十年后,伦敦办公室发生了另一场争议。当时都已二十多岁的珀金斯和邱在威尼斯发生一起事件后咨询了律师。她们原以为会启动刑事诉讼,但律师认为她们缺乏物证,而且当时没有报警;律师还表示,和解是惯常做法。两人起初反对收钱,希望把任何款项捐给慈善机构,并期望这样能让事情公开。她们被告知,若没有金钱方面的要求,韦恩斯坦的律师不太可能进行谈判。
随后,珀金斯提出了一些旨在改变公司做法、而不只是解决个别争议的条件。她要求韦恩斯坦接受治疗,在米拉麦克斯制定性骚扰政策并开展培训,还要求成立一个由三人组成的投诉评估小组,其中包括一名律师。她还提议,如果两年内再出现一项指控,且该指控最终以超过指定金额的和解收场,就应向华特迪士尼公司报告,或解雇韦恩斯坦。韦恩斯坦的律师对此表示反对。一次谈判持续到凌晨五点后,珀金斯和邱各获赔12.5万英镑,但接受了范围广泛的限制。
协议所限制的不只是公开发言。珀金斯不能谈论自己在米拉麦克斯的任职经历;即使她咨询医疗专业人士,对方也必须签署保密协议。她不能向自己的会计师如实说明这笔款项,协议还以匿名方式记录了她此前已向哪些人讲述相关事件。协议禁止她向现有或未来的媒体发言,并要求她协助阻止或限制进一步披露。她不能留存协议的完整副本,只能到律师办公室查阅;她后来给乔迪·坎托看的文件只是其中的片段。邱也签署了相应协议,这些限制使两人无法相互讨论此事。
报道、记录与机构沉默
记录这些和解的困难,成为记者面临的核心问题。坎托知道罗丝·麦高恩称自己曾获和解,但要找到相关记录并不容易。付款和签署的协议可以佐证报道,但单凭这些本身并不能证明事情究竟如何发生。因此,珀金斯的文件不仅因其条款而重要,也因为它们让记者有机会直接查阅一份和解文件。在与她会面之前,记者知道存在和解,也怀疑还有其他和解,但从未见过韦恩斯坦和解文件。
米拉麦克斯的前员工为追溯这段历史提供了途径,但公司的保密协议限制了证人能够说些什么,也限制了他们能够保留哪些记录。第一篇报道准备刊发时,珀金斯仍受协议约束,邱也尚未公开发言。因此,关于她们经历的叙述仅限于几段文字,说明存在严重指控及一项和解,同时保护两人的身份。报道也将前助理拒绝公开身份一事视为决定性因素——虽然几名前员工都能证实她曾突然离职并获和解,但未经她许可,记者没有透露她的姓名。
书中将这些针对公司的限制置于更广泛的和解制度中考察。记者发现,保密条款在骚扰和解中十分常见,而联邦保护措施将某些类别的劳动者排除在外,规定了较短的申诉期限,并对损害赔偿设定上限。这类协议可以给女性提供金钱、隐私或重新开始的途径;与此同时,也可能使后来的员工、监管机构和公众无法获知反复出现的投诉。在米拉麦克斯的历史中,这种矛盾十分具体——谈判中曾提出修改政策和报告未来指控的方案,但最终达成的协议主要是要求两位女性保持沉默。
在书中的意义
米拉麦克斯的重要性在于其公开的文化影响力与前员工所描述的私下运作机制之间的反差。同一家公司既被人回忆为令人难忘的学习经历,也被视为与恐惧、羞辱和未公开和解相联系的职场。非正式的“米拉农”重聚体现了这种矛盾如何在前同事之间延续;记者通过旧员工网络寻找线索,则显示这段故事有多少内容必须从分散的记忆中重新拼凑,而非从现成记录中查得。
公司的历史也揭示了内部补救措施的局限。珀金斯试图通过治疗、培训、投诉小组以及针对进一步指控的后果,让和解协议能够处理未来的行为。但最终协议限制了发言,也限制了当事人查阅协议本身的内容。因此,米拉麦克斯进入这项调查视野,不只是因为过去事件发生在那里,也因为它展现了一家强势企业如何通过私下谈判将投诉控制在内部,令后来的记者不得不依靠不情愿的证人、不完整的文件以及少数愿意开口的人,一点点重建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