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立方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

黑立方是一家以色列公司,它为哈维·韦恩斯坦工作时所做的远不止常规监视——其行动人员使用虚假身份,通过社会工程手段接触女性、记者和潜在消息来源。韦恩斯坦因如何对待女性而受到审视时,该公司受雇参与收集可能发声者的信息;在一份修订后的合同中,其任务又包括阻止《纽约时报》刊发调查报道。由于协助安排这项工作的律师代理着这家报纸,该公司的做法也引发了严重的利益冲突问题。

从监视到欺骗

韦恩斯坦长期雇用私人侦探来维护自己的声誉。他们的工作可能包括监视记者、撰写报告,以及翻找记者的垃圾。该书将这种虽声名不佳却为人熟知的做法,与黑立方更具干预性的手段区分开来——该公司不仅观察目标,也操纵目标。其行动人员包括前军事情报专家;公司还让一名冒用虚假身份的演员出面,欺骗那些不知道自己是代表韦恩斯坦接近对象的人。

早在2016年10月给戴维·博伊斯发邮件的九个月前,韦恩斯坦就已秘密与该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在邮件中,他说黑立方是经由埃胡德·巴拉克介绍给他的,并声称博伊斯的律师事务所曾使用该公司。博伊斯、席勒与弗莱克斯纳律师事务所确实曾经雇用黑立方。同年10月,这家律师事务所为韦恩斯坦与这家以色列公司签订协议;根据合同,韦恩斯坦同意每月支付十万美元,委托其开展旨在让他的行为免受审视的工作。这项安排将一名试图控制不利报道的客户,与一家能够秘密接触潜在消息提供者的公司联系起来。

秘密接触女性与记者

英国自由撰稿记者塞思·弗里德曼向黑立方提供了他从韦恩斯坦担心可能公开发声的女性那里收集的信息。弗里德曼接触这些女性时,自称是一名曾为《卫报》工作的记者。视接触对象而定,他会说自己关注的是好莱坞生活或电影业。凯瑟琳·肯德尔和其他接到他电话的女性表示,她们畅所欲言,以为自己是在和一名进行常规报道的记者交谈。他表面身份与其为黑立方工作的实际角色之间的落差,是该行动获取信息的关键。

该公司还将目标对准了本杰明·华莱士。当时,他正在为《纽约》杂志调查韦恩斯坦如何对待女性。弗里德曼联系华莱士,表示愿意提供信息,却没有兑现。一名黑立方女特工也假扮潜在消息来源接触华莱士。她使用安娜这个名字;华莱士担心她可能为韦恩斯坦工作,因此没有透露多少信息。他和编辑后来暂停了调查。华莱士之后形容,这篇报道似乎陷入了僵局,因为没有人愿意谈;书中将黑立方的接触置于这项停滞的报道工作之中,但没有断言这些接触是造成停滞的唯一原因。

到2017年5月,使用安娜这个名字的特工开始以另一身份接近罗丝·麦高恩——她自称戴安娜·菲利普,是伦敦财富管理公司鲁本资本合伙公司的高管。菲利普操一口德国口音,使用英国手机号码,并向麦高恩提出支付六万美元,邀请她参加一场演讲活动。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两人至少在对麦高恩而言方便的地点见了三次。她们每次交谈都持续数小时,话题围绕女性议题,以及菲利普声称有意投资麦高恩的制作公司。麦高恩还向她读了自己回忆录中的一段文字。菲利普把自己塑造成关心女性的人;而在这项行动中,这段关系也让特工得以获取有关麦高恩及其书籍的信息。

阻止刊发的合同

2017年7月,博伊斯协助重新谈判黑立方与韦恩斯坦之间的合同。修订内容既涉及该公司与韦恩斯坦之间的账款争议,也涉及记者的调查。黑立方认为,自己因获取麦高恩回忆录相关信息而应得奖金;韦恩斯坦则对这笔款项提出异议,称相关页面大多只是重复了她发过的推文。与此同时,修订后的协议明确写出报道方面的目标——该公司要提供情报,帮助韦恩斯坦阻止纽约一家主流报纸刊发负面报道。合同指派那名被称作安娜、也就是戴安娜·菲利普的特工全职参与这项工作,另有一名所谓的自由记者协助。

修订后的条款列出了一套更广泛的行动手段——行动人员在社交媒体上创建虚假身份、语言专家,以及专注于社会工程操纵的行动专家;这些人员还会得到以色列情报机构前负责人的建议。如果黑立方成功阻止报道刊出,就有望获得三十万美元奖金。博伊斯于7月11日签署新合同;数周后,兰尼·戴维斯在《纽约时报》与乔迪·坎托、梅根·图赫和丽贝卡·科贝特会面。戴维斯没有在会面中透露,黑立方的一名特工曾参加他与韦恩斯坦的第一次会面。他后来告诉梅根·图赫,自己当时并不确切知道那名特工在为客户做什么。

行动接触到记者

对坎托的接触表明,这项行动如何将自己包装成普通的职业邀请。戴维斯与《纽约时报》记者会面的同一周,戴安娜·菲利普给坎托发了电子邮件和短信,自称代表鲁本资本合伙公司,并邀请她参加有关职场女性的活动。坎托拒绝了。这个邀请与她的工作性质并不相称——她是在做报道,而非参与职场倡议活动;《纽约时报》的伦理规定也禁止记者接受企业演讲邀请。菲利普随后再次联系;坎托回复说自己事务繁忙,并祝她的项目顺利。当时,坎托并不知道这番接触来自一名受雇破坏调查的特工。

监视行动还包括设法摸清记者的消息来源。韦恩斯坦聘用的丽莎·布鲁姆与黑立方特工合作,并与私人调查员萨拉·内斯共事;后者整理了调查韦恩斯坦的记者档案。这些档案追踪记者的社交媒体活动,包括坎托和法罗在推特上关注了谁、何时开始关注,试图据此推断他们的消息来源。档案列出数名重要消息来源。部分判断已经过时——档案质疑麦高恩是否愿意与坎托或法罗交谈,尽管两名记者当时已与她谈了数周。布鲁姆的参与,将秘密接触行动与更广泛的监视工作联系起来;后者同时针对记者以及可能指控韦恩斯坦的女性。

曝光与机构后果

罗南·法罗后来揭露了黑立方为韦恩斯坦所做的工作,包括该行动使用虚假身份,以及合同明确将阻止报道刊发列为目标。这些披露将该公司的手段与压制《纽约时报》调查报道的努力放在同一叙述之中,而不是让它接触麦高恩、华莱士或坎托的行为看起来只是互不相关的偶遇。

这项安排还暴露出直接的机构矛盾——博伊斯的律师事务所协助签订并修订韦恩斯坦与黑立方的合同,同时又在法律事务上代理《纽约时报》。博伊斯表示,他相信黑立方会收集支持韦恩斯坦辩护的事实,也不知道该公司对记者使用了不正当手段;他对自己没有更加留意此事表示遗憾。他坚持认为,自己律师事务所的行为没有造成利益冲突。不过,报社还是解雇了这家律师事务所,并称其行为“令人不齿”。因此,黑立方在这段叙述中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其秘密手段,还在于这些手段如何将韦恩斯坦控制报道的企图,与本应服务于其他利益的职业及机构关系联系起来。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