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限制韦恩斯坦行为的内部行动及其失败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

2015年未能成功约束韦恩斯坦的内部行动,是两种监督方式之间的一次碰撞——鲍勃·韦恩斯坦试图要求他的兄弟接受治疗,而董事会成员兰斯·梅罗夫则努力审查公司记录并限制公司的法律责任。两人都把即将到期的高管合同视为施加影响的筹码,也都遭遇了阻力。到10月,哈维·韦恩斯坦已获得一份新合同,而拟议中的限制措施比起女性可能遭受进一步伤害的风险,更直接地针对韦恩斯坦公司可能承担的费用。

危机带来的契机

安布拉·巴蒂拉纳·古铁雷斯公开指控后的几周内,韦恩斯坦公司的电视部门原定出售计划告吹,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打击。鲍勃担心他的兄弟会给公司带来更大损害。韦恩斯坦兄弟以及其他高级主管的合同都将在2015年底到期,因而出现了重新协商合同条款的时机。鲍勃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推动哈维接受深入的专业治疗,以解决他的性行为问题。

那年夏天,鲍勃给戴维·博伊斯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附上了一封写给哈维的信。他表示,希望两人回来时能提出一项负责任的计划。信中承认哈维已开始向埃文斯医生和卡恩斯医生求诊,但认为仅仅开始治疗还不够。鲍勃询问治疗的具体内容、哈维与每位医生会面的频率,以及他承诺继续治疗的年限。他还询问哈维是否会参加团体治疗、参加频率和持续时间,并要求与每位医生进行一次会面,以说明他本人对兄弟的亲身了解。

两种监督努力

梅罗夫通过另一条途径介入。他于2013年获任韦恩斯坦公司董事会三个独立席位之一,理应发挥监督作用。他的雇主广告公司威普集团、高盛及其他主要投资者希望他保护股东利益。起初,梅罗夫把有关韦恩斯坦对女性行为的传闻理解为可能存在婚外情,而非更广泛行为模式的证据。他主要关心财务不当行为和公司的整体失序状况。

公开的猥亵指控改变了他的判断。和鲍勃一样,梅罗夫担心韦恩斯坦的行为可能代表一种模式,并使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作为参与续签合同的董事会成员,他可以要求查阅哈维的人事档案。韦恩斯坦拒绝让他查看,博伊斯则提出由自己审阅档案,并向董事会报告任何潜在的法律问题。梅罗夫不信任这种安排——博伊斯有时似乎代表公司,有时又似乎代表韦恩斯坦,因此无法确定审阅敏感材料究竟会维护谁的利益。

2015年7月1日,梅罗夫短暂、非正式地看到了这份档案。在比佛利山四季酒店共进早餐时,会计师欧文·赖特和另外两名主管谈到了多年来针对韦恩斯坦言语辱骂行为的投诉。随后,赖特悄悄递给梅罗夫几页文件,其中包括一份关于韦恩斯坦对待艾米丽·内斯特的备忘录。主管们担心梅罗夫会带着文件离开,于是他就在餐桌旁阅读。对他而言,这份备忘录为他所怀疑的那类行为提供了证据;然而,这并没有促使他持续审查相关记录。

施压、让步与新合同

对梅罗夫而言,审查韦恩斯坦的尝试格外艰难。根据梅罗夫的说法,在合同谈判期间,韦恩斯坦和博伊斯配合行事——韦恩斯坦施加压力,博伊斯则负责辩论和谈判。据称,在一场电影首映式上,韦恩斯坦威胁要揍他。梅罗夫提出异议后,博伊斯的回应称他的说法有所夸大,并质疑他是否适合与韦恩斯坦谈判。博伊斯还提出另一种审查方式——知名公司律师罗金·科恩查阅了人事档案,并报告说其中没有任何可能使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内容。梅罗夫后来得知,科恩的儿子是韦恩斯坦公司的初级职员,正希望进入电影行业。

博伊斯承认韦恩斯坦曾向女性支付和解金,并强调没有动用公司资金时,梅罗夫也没有进一步追问细节。他也没有对自己看过的内斯特备忘录采取行动。后来,他淡化了这份备忘录的重要性,回忆说它看起来像一份质量很差的复印件,而且是经同事转交,而非由内斯特直接提供。这些选择把原本从可能存在某种行为模式出发的调查,缩窄为评估公司可能因此承担多少财务责任。

2015年10月,哈维签署了一份新合同,保留了自己多年的职权。协议制定了行为准则,并规定如果公司必须为其不当行为支付和解金,他将承担相应财务后果——韦恩斯坦须支付相关费用,此外还要承担逐级递增的罚款,首笔和解金对应25万美元,第二笔对应50万美元,之后最终增至100万美元。合同还允许公司因其不当行为将他解雇。递增的罚款安排预见到未来可能出现更多指控,却把财务后果视为管理风险的主要手段。梅罗夫所称的目标是保护公司免于承担法律责任,而不是确保女性免受骚扰或伤害;一旦他认为公司已有法律保护和额外财务限制措施,便认定自己的工作已经足够。

私下承诺与未解决的失误

鲍勃对治疗的要求走上了另一条路,但同样失去了可强制执行的效力。他原本希望把这项要求写入合同,与行为准则和罚款条款并列。博伊斯说服他,若将相关信息写下来,就会给梅罗夫提供筹码,使其获得对公司的更大控制权。鲍勃转而接受了一项私下承诺——哈维会继续接受针对性成瘾问题的强化治疗。由于这项承诺不属于合同内容,公司正式规则无法强制执行。鲍勃后来提到对方屡次保证、不断拖延,以及自己最终对这一过程感到心力交瘁。

与此同时,赖特曾与鲍勃探讨过让哈维离开公司的办法,却眼看鲍勃退缩。赖特冒险把备忘录拿给梅罗夫看,但这次披露并未让哈维离开公司。公司曾提出让赖特全职回归,年薪翻倍至65万美元,但他拒绝了。他仍留在公司,所做的基本上还是自三十岁以来一直从事的工作,同时私下表达了自己对在哈维手下工作的强烈顾虑。

2017年10月3日,在《纽约时报》的调查报道即将刊出之际,一场董事会电话会议的后续记述鲜明地展现了2015年行动的局限。梅罗夫坚持要求召开董事会会议,因为韦恩斯坦在没有告知董事的情况下,聘请了律师以及兰尼·戴维斯的律师事务所来应对这篇报道。随后,博伊斯概述了文章将披露的内容——八至十二笔和解,或许更多;他还说,韦恩斯坦可能不记得自己支付过多少笔款项。2015年合同虽对和解金设置了罚款条款,却未能阻止指控与付款不断累积。这次干预已经认清审查的必要性,也找到了施加财务条件的办法;其失败之处在于,女性的保护仍居次要位置,相关记录争议未决,而治疗也只能依赖鲍勃无力强制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