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伟大的

安迪·沃霍尔日记

“我是最伟大的”表达了一种卓越不凡的主张,但与之相关的日记段落并未记录任何人说出这句话。相反,这些段落展现了名人文化背后的实际运作机制——《访谈》杂志提供接触受众的渠道,而访谈和照片则揭示了公众形象与呈现这一形象的人之间的差距。因此,这句话在此是一种解读视角,而不是有据可查的引语,也不是某位特定人物提出的主张。

名望作为一种邀约

到1976年,《访谈》杂志已声名显赫,名人都想在其中亮相。这本杂志也让安迪·沃霍尔有机会在商业电影制作限制了他所能提供的机会之后,吸引新人进入自己的社交圈。他反复提出的邀约,从在电影中出演角色,变成在杂志上亮相。新面孔的照片和访谈填满了杂志版面,其中也有专门介绍从未在印刷品上露面的年轻人的栏目。在这种情况下,名望并非单纯的内在品质——能否获得认可,取决于能否接触到让一个人进入公众视野的媒介。

经受考验的形象

《访谈》杂志对肖恩·卡西迪的一次采访,展现了这种曝光度可能有多不稳定。在广场酒店,卡西迪给出的回答得体而标准,符合年轻粉丝的期待;他还坚称,成为偶像并没有改变自己。然而,当他穿过大厅,周围尖叫的女孩让他看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日记还记载,豪华轿车抵达时,他也换了另一种性格。后来,在与巴里·麦金利的一场拍照中,镜头似乎引出了他的另一面——他看起来像是爱上了自己。这一连串场景从谨慎作答,转向公众的认可,最终呈现出镜头前的拍摄对象如何发生变化。名人身份与其说是一种固定不变的自我,不如说是一场反复被受众和影像创作者激活的表演。

塑造影像

安迪·沃霍尔受委托创作的肖像画,让这一过程变得具体可见。拍摄开始时,他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拍下约六十张照片。沃霍尔从中挑选四张交给制版印刷师,随后选定一张并调整其裁切方式和外观。他会修改人物的特征——拉长脖子、修短鼻子、放大嘴唇、改善肤色——让拍摄对象显得更有魅力。选定的影像被放大到四十英寸见方的醋酸纤维片上,再通过丝网印刷转印到画布上,并在照片细节下方涂上彩色区域。网印图像与这些彩绘区域之间略微错位,形成了肖像画标志性的游移效果。因此,这些作品并非只是记录一张公众面孔,而是通过筛选、修饰和复制将其塑造出来。

认可及其反转

日记也记录了认可在相反方向上的落空。在一次派对上,沃霍尔给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拍照,以为他是模特;得知那位宾客其实是小约翰·肯尼迪后,他感到尴尬。这次误认短暂地颠倒了通常的名人相遇情境——观察者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张无名的脸,后来才发现那是一张名人的脸。另一次,沃霍尔与大卫·霍克尼共进午餐,之后拍摄了录像,又进行了访谈;他对霍克尼的赞赏之情,伴随着这些接连发生的记录和呈现行为。合在一起,这些场景说明了它们与“我是最伟大的”之间有限却耐人寻味的联系——公众地位通过影像、受众和相遇得以塑造并被认可,而日记则展现了这些标志是多么容易发生变化或遭到误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