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布登勃洛克一家在布登布洛克家族的历史中,伦敦是一个充满商业机遇、也可供个人退避的地方。对克里斯蒂安而言,这里起初是通过家族关系安排工作的地点,后来则成为他在自己的生意难以为继时选择前往的目的地。他一次次转向这座城市,使之成为衡量家族难以将继承而来的商业地位转化为成员能够承受的职业道路的尺度。
工作与家族关系
在一封日期为1846年8月2日的信中,让·布登布洛克写信告诉托马斯,他很高兴托马斯和克里斯蒂安在阿姆斯特丹见了面,并希望克里斯蒂安经奥斯坦德继续前往英国的旅程顺利。让关心的并非旅行本身——他希望克里斯蒂安放弃科学追求后,能从雇主理查森先生那里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理查森是与家族商号关系密切的商业伙伴。让认为,让两个儿子都在与布登布洛克家族关系融洽的商号任职,是有意为之的优势安排,并以托马斯自己的经历为例,说明这种关系能够带来什么。
因此,克里斯蒂安在伦敦的工作被描绘为家族策略的一部分。让在信中提到,托马斯的雇主范德凯伦先生已给他加薪,还可能提供额外的佣金;让将此归功于托马斯的勤奋,同时也把商业关系视为晋升的渠道。他希望克里斯蒂安也能从理查森那里学到有用的知识。然而,信中也流露出担忧——托马斯神经紧张,身体状况不佳;让表示,如果他需要到埃姆斯接受治疗,自己愿意提供帮助,尽管政治动荡使家人对开支保持谨慎。伦敦处于一个商业联系网络之中,但这些安排并未消除家人对儿子们健康和前途的忧虑。
克里斯蒂安重返伦敦
后来,克里斯蒂安说,他在伦敦过得很愉快,而且可以再次到昔日雇主理查森手下任职。在与托马斯的争执中,他表示打算偿还自己在汉堡欠下的债务,关闭生意,并用母亲提供的另一笔预付款料理好自己的事务。他希望家人把这看作清算后出国,而不是破产。他的提议使伦敦成为摆脱独立经营的实际途径,同时又不必公开承认促使他作出这一决定的失败。
这个选择也揭示了克里斯蒂安认为自己能够应付什么。他说,独立生活不适合自己——责任令他感到沉重,而雇员可以在一天工作结束后把工作抛在脑后。他的回归并非自信地迈入更广阔的天地,而是退回到受雇工作的限度之内。托马斯简短地表示他可以离开;争吵期间,托马斯始终背对着他,还用一只脚在地毯上画着图形。随后,克里斯蒂安跟着托马斯去见格尔达并向她告别;谈到大城市及其种种冒险时,他既期待又困惑。城市许诺的经历与他自称想逃避责任形成对照,使他的离去悬在冒险与逃避之间。
反复出现的出发之地
克里斯蒂安的计划开始付诸实施后,家人谈论他时,伦敦再次出现。布登布洛克家的女士们知道他已在伦敦找到理查森那里的一份工作,同时也在议论他想娶阿莉娜·普福格尔一事;伊丽莎白已断然拒绝了这桩婚事。她们的说法把他复杂的前途简化成一桩已成定局的事情,将他的工作与婚事计划当作家族闲谈的话题,而非未来稳定的迹象。
因此,这座城市的意义既关乎地理,也关乎人际关系。克里斯蒂安在伦敦任职,依赖的正是他父亲视为家族资产的那种商业关系,但伦敦吸引他的地方,在于它能让他远离所有权与责任的要求。伦敦为他提供了一个远离眼前家庭与商号的职位;就现有叙述而言,它并未解决他反复遭遇的困境。伦敦在叙事中的作用,是呈现继承而来的商业义务与作为雇员生活的可能性之间的张力;克里斯蒂安启程重返伦敦时,这种张力仍未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