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经历造成的暴力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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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造成的暴力麻木,是弗兰克·希兰认为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长期服役所形成的持久硬化。在书中,这种变化源于反复面对危险、杀戮与死亡,而非某个决定性的单一事件——使人生存下来的战场习惯逐渐取代了平民道德约束,并在他回家后继续影响其生活。叙述既将这种变化视为一种个人状态,也将其视为希兰努力回忆和描述的主题。

经历的性质与规模

希兰在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担任步枪手,他所经历的战斗规模使其服役时间异常漫长。陆军记载他经历了411个战斗日;该师的官方报告记载了511个战斗日和21,899名战斗伤亡人员。一个满员师约有15,000人,希兰记得补充兵员日复一日地抵达,又被抬走。他年轻时便参战,尽管经历了长时间的战火和枪战,却从未被德国人的子弹或弹片击中。因此,叙述着重之处并非他身上看得见的伤口,而是反复置身战火如何改变了他的习惯与眼界。

这些数字呈现出一种反差——身体上幸存下来,并不意味着心理上毫无改变。希兰称自己是幸运的人;书中则提到,其他退伍军人听说他经历了411个战斗日时,都感到惊讶。算上休整和康复的时段,他置身战火的时间超过该师总战斗日数的80%。采访者的解读是,长期经历杀戮、致残和等待被杀,使希兰此后的一生都受到影响。这一结论既来自其服役经历的规模,也来自希兰后来对自身情感状态的描述。

战场如何取代平民规则

希兰描述了这样一种转变——炮火之下,思考的空间变得狭窄。他说,战斗或登陆前,紧张感可能不断加剧;一旦枪声响起,便没有时间思考,士兵只能做必须做的事。感受与后果则在事后才会到来。这一先后次序有助于解释书中对即时求生反应与反复经历所造成的深层变化的区分——最初在压力下采取的行动,随着时间推移,可能变得如此寻常,以至于无需多加思索。

希兰说,在战斗中,一个人可能只有一瞬间来充当法官、陪审团和行刑者。他讲述了自己必须遵守的两条规矩——奉命返回前线时回到所属部队,以及在战斗中服从直接命令。他说,在这些约束之外,士兵可以违抗权威,并丧失在平民生活中形成的道德判断,转而遵从自己的规矩。他把由此形成的硬化比作被铅包裹起来。恐惧并未消失;相反,人们学会了在害怕时仍采取行动;如果在战场上待得足够久,甚至可能不再去想那些曾经会令自己不安的行为。他用挠痒来作比,表达暴力如何变成按步骤进行的事,却并非因此变得无害。

安齐奥与危险的反复

叙述在安齐奥战役中,为这种适应提供了一个特别具体的场景。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从蒙特卡西诺战役的长期激战中调出后,盟军登陆起初令德军措手不及,但由于进军延误,德军得以调来坦克和火炮。希兰描述了随后在持续攻击下度过的四个月——士兵挖出约八英尺深的掩体,白天待在地下,吃罐装K口粮,尽可能等到夜间才出来。他们打牌,谈论战后的生活,也祈祷。躲藏、等待和忍受炮击的日常,使危险不再像是对生活的打断,而成了日常生活所处的环境。

夜幕降临时,炮兵开始轰击;士兵们给它起了个绰号,叫“安齐奥快车”。炮弹飞过头顶的声音,在希兰听来像是货运车厢驶过。那声音令人恐惧、使人沮丧,也让突如其来的死亡不可能被置于遥远之处。士兵轮流在外围的哨所值守,那里距离主阵地一百码;白天炮击仍在继续。德军两次向他们的阵地推进,士兵们都坚守了下来。希兰后来回忆自己在掩体中祈祷,并称自己幸运,没有被击中。在这段叙述中,反复经历并不意味着习惯之后危险便消失了,而是意味着士兵必须在不断重来的危险中建立内心的坚韧,才能继续行动。

俘虏与克制的消退

希兰讲述如何处置德国俘虏,展现了这种硬化如何在交火结束后影响行为。他描述了士兵对那些曾向他们开枪、杀害同伴而后投降的人所怀有的愤怒。少量俘虏与一大批可以押往后方的俘虏,可能会受到不同对待;他也提到俘虏可能试图逃跑。他说,一名中尉把许多俘虏交给他处置,而他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叙述并未将此描绘成一种抽离情境的道德原则,而是把他的行为置于这样一个环境中——报复心理、实际限制和群体期待可能模糊了俘虏与杀戮之间的界线。

后来穿越德国的行军,又提供了一个鲜明的例子。连队拦下一队骡子,发现它们驮着送给德国士兵的热食;美军士兵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并把剩下的食物毁掉。他们没有伤害准备食物的德国妇女。然而,驱赶骡子的德国士兵没有随美军继续前进;希兰说,他们被发给铁锹去挖浅坑。他回想说,到战争的那个阶段,自己对做那些必须做的事已毫不在意,这句话标示出暴力的情感意义发生了变化。这个场景展现了两种情形的反差——一次交锋中仍有一条界限,另一次则对致命行动抱有随意的预期;但叙述并未暗示周围环境抹去了行为的后果。

归来、延迟的回忆与持久的改变

希兰回家后的经历,通过另一个人的觉察,使这种变化的持久性显现出来。1945年10月,在哈弗德格雷斯的码头上,他遇到了弟弟汤姆;两人正准备乘不同的船返回费城。汤姆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哥哥。希兰认为,这句话是在回应411个战斗日对他的影响,也许这种影响能从他的脸或目光中看出来。他说,自己在海外时内心变得紧绷,此后再也没能放松下来——死亡与杀戮已变得熟悉,而日常的快乐仍带着一丝不安。

回家并未让他立即恢复平民生活的日常节奏。回到费城西部后,希兰搬去和父母同住,并重新在珀尔斯坦店当学徒;但几个月后,他辞了职,因为无法忍受在有人监管的工作中受到束缚。他常常从噩梦中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时会感到惊讶;他说自己每晚从未睡超过三四个小时。他回忆说,当时人们不会把像他这样的经历称为战争综合征。尽管如此,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即使努力不去想,自己做过和见过的事仍会重新浮现。

这些影响也迟至讲述经历时才显现出来。采访者发现,希兰的战斗经历是最难引出的主题;过了两年,希兰才接受这个主题值得谈论,而访谈过程充满压力,时谈时停。为了协助还原经历,希兰找到了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长达202页的官方《战斗报告》。多年后,重新唤起这些记忆使他再次梦见战斗,也梦见自己战后开始替某些人做的事。从不愿谈起,到借助文件重建经历,再到梦境,这一过程赋予了这个概念叙事形态——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仍不断重现,而叙述将战时形成的适应与后来的行为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记忆视为简单或完整的记录。

希兰还描述了自己对死亡的看法发生的持久变化。起初,他会想到死亡;后来,他认定自己无法控制死亡何时降临,于是接受了“该怎样就会怎样”的想法。这种信念体现出宿命论,但在叙述中,它源于反复遭遇危险后仍然活下来的经历——那个曾祈祷自己能熬过下一轮炮击的人回到家后,对自己可能遭遇什么已不再那么在意。因此,战斗造成的暴力麻木所指的,不只是施暴当下感受减弱。它还涵盖了战事结束后仍然延续的规则、习惯与预期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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