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

我听说你粉刷房子

书中将1960年代描绘为这样一个十年——私人生活与公共危险朝着相反方向发展。弗兰克·希兰开始告别一些街头营生,建立新的家庭生活;与此同时,吉米·霍法面临日益加重的法律压力,并与鲍比·肯尼迪的冲突不断深化。书中后来围绕希兰供述内容以及哪些内容能够得到独立核实的争议,使这个十年不仅是一段事件史,也成为多年后重新建构的一段争议历史。

新婚姻与远离街头营生

在这一时期前后,希兰每次身在费城时都会与艾琳约会。两人相爱了,而她想要一个家庭。希兰向玛丽说明了这段关系,玛丽同意离婚;不久后,他与艾琳结婚,次年他们的女儿康妮出生。这一连串事件标志着希兰生活形态的变化——他刚组建新家庭,很快便迎来了新的孩子。

希兰说,这段婚姻促使他不再从事那些填满早年生活的工作。几次被捕并被罚款后,他放弃了兜售橄榄球彩票,也不再需要从事与乔伊·麦格里尔有关的市中心街头营生。他在卡车司机工会圈子里的活动也减少了。他不再与比尔·伊莎贝尔和萨姆·波特温一起穿过大桥,从底特律前往温莎;他记得,在美国开放之前,那地方曾经热闹非凡。他没有继续参与那个世界,而是成了旁观者。

远离街头营生并不意味着希兰没有收入。他与艾琳结婚期间,靠着不止一份卡车司机工会的工作获得稳定收入;这种做法后来遭到禁止。书中将康妮童年时期相对宽裕的经济状况,与希兰年长女儿们所能得到的有限资源相对照。因此,他对这个十年的叙述,将个人生活方向的转变与对工会工作的持续依赖联系在一起。

霍法与肯尼迪家族的冲突

对霍法而言,这个十年带来了日益强烈的感觉——政治力量的平衡已经转而对他不利。希兰回忆说,霍法认为杰克·肯尼迪当选对自己不利,并将任命鲍比·肯尼迪为司法部长视为肯尼迪家族带来的尤其沉重的打击。霍法预料法律行动会愈演愈烈。他对政治盟友的敌意也延伸至他认为被魅力与名望迷惑的人;希兰记得,霍法指责芝加哥的同伴支持肯尼迪竞选,并批评他们判断失当。

书中的叙述显示,这种敌意不只是政治言辞。在华盛顿的一次私人晚宴上,杰克·肯尼迪总统告诉记者本·布拉德利,霍法正密谋杀害他的弟弟。据称,布拉德利的私人日记记载,总统说这番话时态度认真。然而,当布拉德利向鲍比·肯尼迪提起此事时,司法部长劝他不要报道——公开这项威胁可能会吓退有组织犯罪案件中的潜在证人,而这些案件由他负责监督。布拉德利没有发表这则消息。这件事将这项所谓的威胁置于总统的担忧、起诉策略以及保护证人的努力三者交汇之处。

这场冲突也呈现出更私人的一面。希兰回忆了霍法对鲍比·肯尼迪的怨恨,而比尔·伊莎贝尔后来告诉他,肯尼迪与霍法交锋之后,霍法就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希兰把两人相互追逐比作追逐白鲸——两人既是追捕者,也是被追捕者。这一意象刻画出一种关系,双方都不能简单地被归为猎人或猎物。

“特斯特弗利特案”起诉

一场具体的法律交锋随着“特斯特弗利特案”到来。审判定于1962年10月22日开庭,涉及被指违反《塔夫脱—哈特莱法》的行为。指控涉及一家汽车运输公司,该公司登记在霍法和已故欧文·伯特·布伦南的妻子名下。这项业务五年前就已结束,而且已经接受麦克莱伦委员会和司法部调查。检方主张,“特斯特弗利特”是长期安排的一部分,目的是在霍法为后来与该公司开展业务的雇主妥善解决罢工后,向他支付报酬。

除了案件本身的指控,这起案件还带来另一重风险。“特斯特弗利特”指控属于轻罪,但霍法早前几次审判中疑似操纵陪审团的行为尚未导致定罪。如果影响陪审员的企图得到证实,案件的严重性就可能上升至重罪。“抓霍法”专案组让爱德华·格雷迪·帕廷进入霍法在纳什维尔的随行人员之中,帕廷在霍法套房外担任警卫。沃尔特·谢里登后来承认,帕廷曾获配一台录音设备,用于录下他与霍法的通话,并接到指示,要留意贿赂陪审员的企图。这一安排使这场审判既是对霍法的起诉,也是收集可能存在干预陪审团行为之证据的机会。

供述、文件记录与后来的档案

书中将对这个十年的叙述置于一场更漫长的争议之中——希兰是否愿意认罪供述。1978年,有人质疑他是否曾通过电话向史蒂文·布里尔认罪供述,当时他可能处于醉酒状态。联邦调查局相信希兰已经供述,并向布里尔施压索要录音。丹·莫尔迪亚后来写道,布里尔曾在早餐时告诉他,自己持有一份录有供述的录音;布里尔则在《纽约时报》公开否认此事。后来为撰写本书进行访谈时,采访者努力维护希兰的权利,以免他的陈述构成可在法庭上采纳的供述。希兰逐章阅读并批准了每一章,随后又审阅并批准了完整书稿。这一过程明确呈现了他参与叙述的事实,却没有解决其说法是否可信这一争议。

后来披露的其他情况进一步使档案记录变得复杂。一封与霍法有关的信件被证实是伪造的——信纸来自1994年,而非1974年;签名则是描着一份模糊的影印件描摹出来的。希兰承认,如果压力变得过大,这封信给了他一个脱身的办法。尽管编辑相信希兰关于杀害霍法的说法,出版商还是取消了这本书。这件事说明,不能把这一叙述当作一份毫无裂缝的认罪供述——希兰既能提供看似支持自己故事的材料,也同时为自己保留了退出的余地。

后来的调查记录和法证检测增添了证据,却没有终结疑问。2002年,在多年施压以及霍法子女索取联邦调查局档案的诉讼失败之后,联邦调查局公布了一份经删节的349页案情摘要。《底特律自由新闻报》报道称,姓名已被删除,证人访谈内容遭涂黑,还有一些页面被省略;联邦调查局另行公布的1400页档案摘录则显示,在其规模大得多的档案中,最重要的线索似乎到1978年便已枯竭。在本书第一版出版之前,福克斯新闻的调查人员在希兰称自己开枪打死霍法的那所房子里,发现了八处微小血迹,从门厅一路延伸,沿走廊通向厨房。2005年公布的检测结果确认血迹来自男性人体血液,但其脱氧核糖核酸与霍法不符。这一结果既没有证实供述,也没有推翻供述,使书中对1960年代的叙述——以及书中所说后来达到顶点的暴力——仍悬置于个人回忆、存疑文件和不完整物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