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War II

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弗兰克·希兰的叙述中有两重意义——它既是他从入伍到退伍所经历的四年，也是书中描述的、将他训练成杀人者的经历。他通过几个精确的标记回忆这场战争——据称经历的411个战斗日、一首贯穿战争岁月的歌曲、达豪集中营的解放，以及数十年后再度出现的梦境。回忆录的时间线将这些记忆正式定格在1945年；而书中对记忆延续不散的描述则清楚表明，战争结束并未终结它们的影响。

入伍与动员

希兰于1941年8月参军，当时美国仍处于正式中立状态，而战争早已在其他地方爆发。他在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接受基础训练。一名南方来的中士向新兵发起挑战，让认为自己能打赢他的人站出来；希兰站了出来，接下来的五天都在挖厕所。事后看来，这一插曲像是一堂直截了当的等级与服从课，也是随后军事训练的一部分。训练结束后，军队将他分配到宪兵队。希兰回忆说，新兵不会被问及是否愿意接受分配，而且战争开始前，宪兵队里根本无从脱身。

一首歌为他的战争记忆提供了另一条线索。1941年，希兰在科罗拉多州洛里机场担任宪兵、执行警戒任务时，第一次听到了《燕尾服交叉路口》。他说，这首歌由黑人乐队领队厄斯金·霍金斯创作并首次录制成热门唱片，而非由格伦·米勒创作；他认为，大多数人都把这首歌的成名归功于格伦·米勒。战争期间，这首歌一直伴随着他，仿佛一段主题曲。战后，他带未来的妻子玛丽到费城老厄尔剧院听霍金斯演出；一段战时旋律就这样延续到了他退伍生活的开端。

1941年12月，珍珠港事件发生后不久，希兰在丹佛舞厅随着《燕尾服交叉路口》参加摇摆舞比赛并获胜。凌晨四点，他已经登上开往西海岸的军列，去保卫加利福尼亚。他刚满二十一岁，身高六英尺二英寸。据他说，战争结束时，他已经长到六英尺四英寸。他于1945年10月24日退伍，距离二十五岁生日还有一天。这个虽小却耐人寻味的细节，以日历记录了战争，也记录了一名年轻男子身体的成长——希兰记得，自己参战时还没有完全长成。

欧洲战场

希兰在欧洲随雷鸟师，即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担任步枪兵。他将自己据称实际参加战斗的411天，与一名老兵平均约八十天的战斗经历作比较。他回忆说，陆军的统计数字让他每月多领二十美元。这一数字既是官僚式的统计，也衡量了他所承受的危险——按他的说法，他参加战斗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比较数据所显示的常见水平。他还称自己很幸运。虽然身材高大，也多次卷入交火，但他说自己从未被德国子弹或弹片击中。他在叙述中将幸存归于自己在散兵坑里多次祈祷，尤其是在安齐奥的一处掩体中遭火力压制时。

回忆录还把战斗经历与更早形成的自立能力联系起来。希兰说，童年教会了他如何照顾自己、活下去。这番话并未淡化战斗的危险；相反，它将生存置于更长的个人经历之中——入伍前养成的习惯，迎上了战场的迫切要求。书中的叙述者后来从希兰长期置身战斗的经历中得出更阴暗的结论——正是这种持续不断的服役经历，让他学会了冷血杀人。

书中对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那份装订成册、共202页的《战斗报告》的叙述，又为回忆增添了一层内容。希兰设法找到这份在战争结束后数月内编发的报告，以帮助解释自己的战斗经历。在达豪集中营，报告记载了约一千具尸体，并描述了毒气室和火葬场，以及一旁整齐堆放的衣物、鞋子和尸体。希兰回忆说，士兵们此前听过暴行的传闻，却没料到会亲眼遇见眼前的一切，其中包括刺鼻的恶臭。他说，那个场面和气味会深深印在脑海里。因此，他的回忆不仅将集中营视作一段军事经历，也将其视作亲眼目睹后便无法抹去的景象。

达豪、慕尼黑与战争结束

希兰对达豪的叙述从观察转向暴力。他回忆说，集中营的年轻德国指挥官及其军官被押上吉普车带走；远处传来了枪声。接着他说，守卫集中营的大约五百名德国士兵遭到了美军处置。他回忆说，一些幸存的集中营受害者借来枪，做了他们不得不做的事。这段叙述言简意赅，没有交代确切的先后经过和个人行为，但其直白措辞呈现出士兵目睹暴行后，常规克制如何崩塌。

据希兰所说，不久之后，他所在的部队便向慕尼黑行军。大约两周后，德国无条件投降，欧洲战事就此结束。达豪、慕尼黑、投降这一连串事件，使他的回忆从暴行与报复迅速转向军事上的终结。然而，情感上的终结仍未实现。他的退伍日期为服役记录画上句号，而他所说那些永久铭刻在记忆中的景象，则指向那个日期之后。

记忆与余波

书中将希兰对战争的叙述描述为难以获取。采访者写道，希兰花了两年时间才接受自己的战斗经历值得谈论。即便如此，对话仍然艰难而令人紧张，时断时续。他的迟疑影响了读者接触往事的方式——战争并未以连贯流畅的叙事呈现，而是通过延迟的回忆、官方报告，以及一次次试图讲述所发生之事的努力逐渐显现。

多年后，希兰说，重新翻起那些记忆会让战斗梦境重现。在梦中，战时经历与他战后开始替某些人做的事情混杂在一起。这种交织将战场与他后来生活中的暴力联系起来，却没有将二者等同，也没有补充叙述中未提及的细节。因此，那据称经历的411天不只是一个统计数字，也不只是已经结束的服役期限。它们仍是书中解释希兰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段他难以启齿的过去、一种他说会在梦中重现的经历，以及叙述者认为塑造了他后来施暴能力的形成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