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伤

《我是!》是尼克提议刻在埃尔弗里达·冯·里森墓碑上的诗。对这首诗的考虑,使原本实际的纪念安排变成一场关于悲痛、精神医疗经历、性别以及生者强加给死者的意义的讨论。诗句描绘了一个在草地与天空之下安息的意象,但诗人的经历,以及人们对自杀身亡诗人的联想,都令家人犹豫。在这番交谈中,他们没有确定最终碑文;相反,即便他们考虑让石碑上只留下埃尔弗里达的姓名和生卒日期,诗的核心意象仍作为一种可能留存下来。

诗与拟议的碑文

圣诞节临近时,尼克说他会和家人团聚,并从温尼伯打来电话,提出一个关于埃尔弗里达墓碑的想法。他建议采用以“我如童年时那样甜美地睡去”开头、以“下有青草;上有穹苍”结尾的诗句。节选描绘了已逝的说话者躺卧之处——下方是大地,上方是开阔的天空。诗句节制而慰藉人心,为家人纪念埃尔弗里达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表达方式,不必将她的一生简化为她去世时的情形。

约兰迪一开始没认出这几句诗。尼克说作者是约翰·克莱尔;约兰迪问埃尔弗里达是否喜欢他,尼克回答说她非常喜欢。他指出这首诗名为《我是!》,还补充说克莱尔是在精神病院里写下这首诗的。这一细节使拟议中的碑文与某种机构联系起来,也让人想到埃尔弗里达近来的处境同样无法与这类环境割裂。于是,这首原本或许听来只是平静表达安息的诗,也带着一段沉重的历史出现。

纪念与联想

家人犹豫,并不只是因为他们拿不准这首诗是否优美,也不只是因为埃尔弗里达是否敬仰它的作者。尼克说,他不喜欢诗句令人联想到精神病院。他还认为,如果墓碑上要提到一位诗人,那就应该是一位女性。这一偏好又带来另一重复杂之处——他指出,许多伟大的女诗人都自杀了,使得这个替代方案也带有令人不安的联想。因此,拟议中的碑文汇聚了几种家人不愿自动加诸埃尔弗里达身上的意义——被机构收容、文学身份以及自杀。

尼克明确表示,他们试图避免在埃尔弗里达死后仍给她贴标签。问题不在于某一种联想是否不真实,而在于碑文是否会把一个人的某一面变成公众解释她一生的依据。这场讨论让墓碑处于纪念与诠释的交界处。一段文学引文可以留存埃尔弗里达所爱之物,但也可能引导后来的读者关注某种身份或经历,而家人并不希望将其定为她的最终定义。

尚未解决的问题

这番交谈在选择一首诗与不在石碑上刻诗之间来回摇摆。尼克问,那是否意味着要留一块空白石碑;约兰迪则考虑只刻埃尔弗里达的姓名和生卒日期。他们试探性的言辞并未确立最终决定,而是记录了这份不确定——即使一座纪念碑旨在表达爱,也可能冒着替受纪念者把话说得过于绝对的风险。

尼克的提议也承受着碑文之外种种事件带来的压力。他说自己本该更努力地设法让埃尔弗里达留在医院里,约兰迪则告诉他,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面对这番令人痛苦的回顾与评判,关于墓碑的交谈既没有给出结论,也没有抹去责任。它为尼克和约兰迪提供了一个具体而有限的问题,让他们在悲痛仍未平息时加以斟酌——石碑上究竟该写些什么,或者是否应该写任何内容。

诗中留存的意象

尽管家人质疑这首诗带来的联想,结尾的意象仍萦绕在谈话中。尼克表示,最初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成立,随后又回到那个愿望——盼望能够躺在青草之下、穹苍之中。至少暂时而言,这个意象可以与那些令整段引文难以采用的标签分开。它不再是对埃尔弗里达的定论,而成为一种关于安息的可能表达,并带着犹疑提出。

正是这项悬而未决的选择,使《我是!》在这一情节中具有意义。这首诗既没有被直接选作墓志铭,也没有被彻底弃置。诗人被收容的经历,以及关于自杀身亡女诗人的讨论,揭示了纪念文字可能承载超出家人原本意图的意义;与此同时,讨论转向只刻姓名和生卒日期后,诗句描绘的最后那片景色仍未消失。这一情节将两种可能都保留下来——一种是足够克制、不至于定义埃尔弗里达的墓碑,另一种是仍能帮助家人想象她安息在青草与天空之下的诗意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