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学生罢课及警方清场
挪威的森林大学罢课与警方清场将大学的政治动荡变成了一场考验,检验参与者实际上准备改变什么。罢课始于要求解散大学的呼声,但防暴警察拆除路障后,昔日的领袖回到课堂,重新开始记笔记。渡边彻眼看言辞与行动之间的鸿沟不断扩大,而自己的悲伤使他无法投入抗议,也无法认同恢复后的秩序。
起因与罢课的言辞
五月底,学生呼吁解散大学。渡边的回应并非经过深思熟虑的政治纲领——他欢迎毁灭的可能性,因为在他内心空虚之际,几乎任何破裂都似乎胜过现存世界。他说自己什么都准备做,也愿意帮忙,但这念头之所以强烈,源于他个人的绝望,而非对某个有组织运动的忠诚。
这一区别塑造了他对罢课的看法。渡边明白,封锁校园的学生并非真的想废除大学。在他看来,他们的诉求是改变大学体制内部的权力平衡。大学投入了大量资源,也有既得利益,因此解散大学并不现实。口号许诺彻底决裂,背后的政治目标却较为有限,而渡边对两者都漠不关心。
然而,罢课还是改变了他的日常生活。校园遭到封锁、课程停开后,他找了一份送货工作,每周五天装卸卡车,同时保留每周三晚在唱片店的工作。体力劳动比他预想的更辛苦,但不停活动有助于他忘记内心的空虚。没有工作的夜晚,他喝威士忌、读书。于是,政治动荡使他转而投入劳动与日常生活,却没有消除那种令这场动荡一度显得诱人的孤立感。
警方介入与返回校园
暑假期间,大学召来防暴警察。他们突破路障,逮捕了里面的学生。这场镇压被呈现为当时校园冲突中常见的结局,而非大学本身遭到摧毁——当局拆除了封锁,大学却依然屹立。罢课被镇压时,渡边毫无感觉;他的个人麻木与周围的集体戏剧形成对照。
九月,他返校时以为会看到一片废墟。结果,图书馆的藏书依然整齐摆放,教师办公室没有被毁,学生事务处也没有被烧掉。校园完好无损令他震惊。眼前的结果使冲突表面上的规模与实际成效显得不相称——路障已经倒下,大学却没有解散。
在警方进驻校园期间,课程恢复。最先回到座位上的学生,正是领导罢课的那批人。他们记笔记,点名时也应声;然而,在渡边看来,没有人宣布罢课结束,警方只是拆除了路障。他质问昔日的领袖为何回来上课,他们却无法给他一个坦率的答复。他怀疑,出勤分数或许比继续抗议更重要;在他看来,他们迅速适应新局面的做法,暴露了他们背离先前宣言的退缩。
政治言辞与课堂
校园冲突在一堂讨论希腊悲剧的课上再次出现。一位教授正在讲欧里庇得斯如何运用“机械降神”时,两名戴着头盔的学生走了进来。一人拿着政治传单,另一人告诉教授,他们打算用下半堂课进行政治辩论。他把这说成一项通知,而不是请求,并声称世界上还有更紧迫的问题。教授不认为这些问题比希腊悲剧更重要,但也明白自己的反对不会有人理会,于是拄着手杖离开了教室。
传单呼吁采取行动,抗议弄虚作假的校长选举,发起新一轮全校罢课,并反对帝国—教育—产业复合体。渡边反感的与其说是这些政治立场,不如说是它们的言辞——他觉得文字毫无启发性,演讲者的发言不过是陈词滥调。在他看来,学生真正的敌人不是国家权力,而是缺乏想象力。这场打断浓缩了罢课更广泛的矛盾——激进的语言宣称事情迫在眉睫,表达出来却显得公式化;而被打断的讲座原本正在探讨另一种对政治与戏剧意义的理解。
绿子迟到了,来到讲座上坐在渡边旁边,把他的笔记本还给他,附上一张便笺,为星期三的事道歉,并问他是否生气。政治集会开始后,她提议两人离开。渡边答应了;演讲者还在对全班讲话时,他们便走出了教室。他们的离开是一次微小而即时的拒绝,不让煽动者支配自己的注意力;这也与昔日罢课领袖重返课堂、仿佛冲突从未改变任何事情的做法形成对照。
幻灭与后果
领袖们的反复令渡边对他们的评价更加严厉。他记得他们曾谴责反对罢课或提出质疑的学生,有时还临时设立审判,惩罚持异议者。如今他们来上课,争取好成绩。他认为,他们的退缩证明,最激烈的言辞背后并没有承担继续行动所带来的日常代价的意愿。他在心中苦涩地对木月说道,死人在这个世上什么也没有错过;这句话将眼前的政治闹剧与他挥之不去的悲伤,以及他对学生们将要参与重建的社会的不信任联系起来。
有一段时间,渡边照常上课,却在点到自己名字时拒绝应答。他知道这个举动既无法改变大学,也无法让罢课复燃;它唯一直接的效果,只是让教室尴尬几秒钟,并使他与同学更加疏远。到了九月第二周,他得出结论,认为大学教育毫无意义,但他并没有离开。相反,他把大学重新解释为学习应付无聊的技巧训练,继续上课、记笔记,并在空闲时读书或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因此,这一事件并未以政治胜利收场,而是以日常秩序重新确立告终——校园开放了,昔日的领袖回到课桌前,渡边继续学业,却不相信学业有什么更大的意义。警方清场暴露了罢课在实际影响上的有限;课堂上的冲突则显出,在渡边听来,那些口号可能多么空洞。他的沉默和继续上课并没有消除这种幻灭感,而是让他得以在一个公共承诺已不再值得信任的体制中,找到一种私人且几乎无济于事的生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