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给绿子的最后一通电话

挪威的森林

渡边最后一次打电话给绿子,试图在直子死后重新回到生者身边,但通话并未以重逢或安慰告终——绿子问他身在何处,他却无法回答。这段电话交谈将小说的核心矛盾——铭记死者与选择生活——汇聚成一个悬而未决的意象——一个男人在无法说出名字的地方呼唤着。

背景——哀悼与退缩

直子死后,渡边沿着海岸向西旅行,尽可能远离东京。他睡在沙滩上,用漂流木生火,烤着从当地渔夫那里买来的鱼,一边喝威士忌,一边想着直子。她的死几乎令他无法接受;关于她的记忆强烈地涌回,使他觉得她仍在身边,尽管他知道她的身体已不复存在于世上。

这些记忆并不能提供稳固的庇护。渡边想象着一个可以与直子交谈、拥抱她的地方,在那里,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而非生命的决定性对立面。但想象中的亲近感逐渐消退——潮水退去,留下他独自一人,沉浸在难以承受的悲伤中。他明白,自己在木月死后形成的那种哲学——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无法治愈失去所爱之人的悲痛。真理、真诚、力量或善意都无法消除这种悲痛;人必须亲身经历哀伤,而他所领悟的一切也无法保护他免受下一次失去。

渡边回到东京时,仍无法转向生者。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思绪定格在死者身上。在想象中,留给直子的房间都紧闭着百叶窗,家具上盖着白布,窗台积满灰尘。他想着木月,暗自说要把直子还给他,仿佛死者仍占据着生者的一部分。这种退缩构成了那通电话直接的情感背景——渡边对绿子说的话表达了重新开始的愿望,但说话的人还没有找到回到当下的路。

电话与请求

通话之前,渡边与玲子在车站道别。他告诉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她和直子;看见玲子哭泣,他便吻了她。这个吻伴随着对两人共同处境的体认——他们还活着,必须继续生活。玲子的临别之言将这种体认化作恳求,劝他幸福地生活,并把属于她和直子的那一份与他自己的那一份结合起来。她的劝告并未抹去这两个女人在他生命中的位置,而是请求他通过继续生活,将她们的存在带向未来。

随后,渡边打电话给绿子。他说有一百万件事想跟她谈,也想见她;更明确地,他告诉她,自己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她,并希望两人从头开始一切。他的话使这通电话既是表白,也是重新开始他们关系的提议。这番话也将活着的绿子与已逝的直子置于对照之中,却没有把两人视为可以互相替代的人——直子仍是他哀悼的中心,而绿子则是他现在试图伸手联系的人。

绿子的问题与悬而未决的结尾

绿子没有立即回答。她长久的沉默被描写成一幅景象——细雨朦胧地落在刚修剪过的草坪上。渡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等待。这段停顿让通话超出了简单的表白与回应——在他急切地表明心意之后,绿子是否回应、又会如何回应,都不由他掌控。

最后,绿子问:“我现在身在何处?”这个问题有直接的地理含义,但渡边连这一点也无法回答。他仍紧握着听筒,抬起头,望向电话亭外。他看见无数人从身边走过,似乎都不知要去哪里,于是意识到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一次又一次呼唤绿子,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处之地”的正中央。小说在这一刻结束——绿子尚未作出进一步回答,两人提议的新开端也尚未得到确认。

意义——选择生活,但没有答案

这通电话让渡边来到重新建立联系的门槛,却没有带来彻底康复。玲子的临别之言和渡边对绿子的表白都肯定了生者必须继续生活,但他的迷失表明,接受这一原则并不等于知道该如何生活。小说没有让哀伤轻易地被领悟化解——渡边可以明白自己想要绿子,却仍无法在自己试图回归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个悬而未决的结尾也充分凸显了绿子的问题的力量。她问的是一个地点,但回答却揭示了渡边在情感和存在上的漂泊。他打电话是真切地向另一个人迈出一步;而他无法说出自己身在何处,则表明许多事情仍未得到解决。最后一幕将这两点并置——他正伸手探向生活,但这次伸手尚未让他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