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德·拉克鲁瓦
月亮与太阳伊夫·德·拉克鲁瓦是一位耶稣会自然哲学家,他受王室委托寻找并捕获海怪,这项任务逐渐成为对科学知识用途的考验。他能够检查海怪的身体、发表研究发现,并服务于路易十四的野心;然而,他难以接受承认海民是人所带来的伦理后果。他立场的变化,将书中的宫廷奇观与解剖研究,同他对玛丽-若瑟夫·德·拉克鲁瓦的背叛联系起来,最终又通向一场秘密行动,试图保存教会与王室都想压制的事物。
身份与归来
伊夫初次登场时,是一名年轻的耶稣会士,在海怪年度交配日乘船穿越热带海域追寻猎物。他站在大帆船船首,在烈日下眺望地平线,专注于变幻的海水与即将发现的事物。船上载有路易十四的徽记,使这场追捕既是一次自然哲学考察,也是奉王权之命进行的行动。伊夫归来时,玛丽-若瑟夫认出了那个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时还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兄长;如今,他已长大成人,身穿黑色长袍。她本想奔向他,却被自己在宫廷与圣西尔学会的礼仪规矩所约束;相比之下,伊夫立刻恢复了他们早年家中的权威,命令她在自己回来之前不要让标本被移动。
他的命令表明,这次远征并未使他脱离早先的科学行事方式。他带来了器具和标本,并把玛丽-若瑟夫视为理应协助自己工作的人。然而,这次归来也将任务的代价化为一场奇观——水手们抬着一个盛有雌性海怪的水盆,货物中还另有一件以布覆盖的包裹。伊夫亲自扶稳水盆,这一举动既显出他对被捕生物的照料,也显出他对自己奉命带回之物的占有。
王室委托与科学研究
伊夫向宫廷表示,路易十四为他提供了所需条件,使他得以找到最后一批海怪每年聚集的地点,并活捉两只。雄性海怪抵抗到死,雌性海怪则活了下来。伊夫将两者的差异说成意志上的对比,把雌性海怪的存活解释为她不像雄性那样抗拒囚禁。这番叙述确立了远征的基调——王室资源促成了一项罕见发现,但捕获者已经按照自身目的来理解这些动物的被捕与存活。
国王命令法国科学院发表伊夫的笔记与素描,并委托制作一枚纪念章。这道命令将远征转化为公开表彰与官方知识,同时也让伊夫的声望进一步系于资助他的君主。后来的一次解剖中,伊夫报告说,他迄今研究过的特征——肌肉与骨骼——在自然哲学已知的其他动物身上也有对应之处。路易十四不接受这种强调共同之处的说法,坚持要求伊夫指出海怪独有的特征。伊夫接受要求,拿起解剖刀。这番交谈揭示了他研究中的矛盾——谨慎比较可以将海怪归入已知的自然生物之列,但宫廷想要的却是一种独特属性,以供其野心驱使。
伊夫后来将死去的海民男性呈给国王的哲学家,以拉丁语发言,并运用自然哲学论证海怪是自然生物而非恶魔。他为法国科学院的检查留出了一条手臂。玛丽-若瑟夫记录了这项工作,她的画作使死者身上的人类特征在她眼中变得格外清晰。因此,这场展示既是反对超自然分类的科学论证,也是一种将某个人的身体变成公开研究对象的行为。伊夫帮助确立了这个生物的自然属性,但这一结论本身并不能确保它被承认为人。
家庭、信仰与冲突
伊夫与玛丽-若瑟夫的关系兼有真切的亲情,也日益受到判断与权威之争的影响。路易十四问伊夫是否继承了父亲的音乐才能时,伊夫回答说妹妹才是更有天赋的音乐家。这番话当着国王的面肯定了她的才能,但两人后来发生的分歧也表明,他们之间所剩的信任已所剩无几。解剖期间,伊夫正在切开海怪的大脑时,她呼唤他注意;这项工作被打断,让两人的合作显露出来,却也凸显了紧张关系——她被要求参与一项其后果正越来越令她质疑的研究。
当伊夫告诉玛丽-若瑟夫,海怪是为人类所用而创造的野兽,并劝她离开宫廷去修道院,将退隐说成是为了保护她免受他口中的躁动影响时,这场争端便明朗起来。玛丽-若瑟夫拒绝了,哈莉德也否认她会在修道院里过得幸福。伊夫诉诸宗教庇护,因而与这两名女性自身的认识相冲突——她们明白那样的生活会如何限制自己。他的立场也与其研究所蕴含的意思相矛盾——他曾论证这些生物属于自然界,如今却援引一种等级秩序,将它们视为可供人类使用之物。
最深的裂痕与舍尔扎德的红宝石戒指有关。玛丽-若瑟夫质问伊夫,指出他趁舍尔扎德失去行动能力时拿走信物,并隐瞒了那个拿走戒指的黑袍男子的情况。她解释说,自己没有把推断告诉国王,是因为指控亲兄长并非易事,而她的谎言可能会使舍尔扎德陷入危险。伊夫拿出戒指并道歉,证实了她指控中最关键的事实。玛丽-若瑟夫揭穿背叛之后,伊夫逃离小教堂,又匆忙返回阿波罗喷泉囚笼;这场背叛既关乎私人情感,也切实影响舍尔扎德的处境。他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戒指,使他的私下过错有了实物凭证;他的道歉并不能消除沉默所造成的危险。
伊夫也受困于教会权威与王室欲望之间。谈到不朽的可能性时,玛丽-若瑟夫主张舍尔扎德无法赋予不朽,伊夫却保持沉默。后来,他悄悄告诉路易十四与教皇英诺森十二世,自己已证实那种奇异器官的功效,结果正如国王所希望的那样。这番披露促使教皇要求教会检查那只生物。文中呈现的是伊夫向两位统治者所作的声称,并非向读者独立证明的结论;在前后对话中,他先前的沉默已显示出对不朽的期盼施加了多大压力。他的选择向宫廷提供了它想听到的话,却也使被囚的海民面临更大的威胁。
承认、赎罪与保密
在凡尔赛皇家车赛庆典上,路易十四私下告诉伊夫,他为他感到骄傲,并承认伊夫是自己的儿子。他解释说,伊夫的母亲原本会宽恕这番坦白,但她不愿在丈夫在世时让国王承认伊夫。伊夫困惑的反应表明,这次承认对他而言是全新的。这改变了他在宫廷中的身份意义——他不仅是神父与王室调查者,也是国王的儿子;这一关系在他的工作与忠诚都已与王权纠缠在一起之时才被揭示。
后来,海中女人向陆地人宣战并消失后,教皇英诺森十二世拒绝将当场的人绝罚。他告诉伊夫,教会正面临可怕的威胁,并给他一项赎罪任务——搜寻每一本书中提到海怪的所有文字。这道命令使伊夫的学术工作反过来对付它自身留下的记录。他烧掉一幅解剖素描,并看见教皇散落一批材料,其中包括布尔桑先生的一本书,以及来自黑密室的信件。曾经承载观察、通信与公开主张的同类纸张,如今成了销毁的目标。伊夫所受的惩罚不只是放弃一项结论,而是要协助抹去海民可能赖以被人记住的证据。
尾声表明,他并未在内心真正完成这场抹除。冬至之夜,伊夫回到巴黎自己的小屋,打开一扇暗门,走进一间藏书室。他展开一份绘有海民在蓝色海浪与金色阳光中的情景的彩饰手稿,又将它放在玛丽-若瑟夫的歌剧乐谱、布尔桑先生的书和Madame的信件旁边。附近还摆着海怪纪念章,以及玛丽-若瑟夫的两幅装框画作,一幅画的是舍尔扎德,另一幅画的是雄性海怪;雄性海怪的骨架则安放在一只镶嵌珍珠母的乌木圣物匣中。这些物件保存着不同形式的证言——图像、音乐、文字与遗骸——藏在一处私人空间里,使公开的审查秩序难以触及。
伊夫最终打算暂时以保密的方式保护海民,但并不接受将保密当作永久解决办法。结尾并未抹去他的共谋——他参与了捕获与解剖,拿走了舍尔扎德的戒指,还提出了一个迎合王室期望的器官功效说法。相反,故事让他肩负两种彼此冲突的责任。他奉命搜寻并压制一段历史;私下里,他却收集着能够避免这段历史消失的记录。他的经历将对科学材料的保管转化为道德责任,却没有暗示仅凭保存就能弥补已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