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贝特与女巫

杀人者

麦克贝特与女巫展现了一种关系——预言起初似乎为麦克白特指明了通往权力的道路,后来却成了毁灭他的工具。女巫的预言助他登上王位,但她们只透露部分信息,也激起猜疑与暴力;到了最后的对峙,麦克白特仍仰赖她们关于安全的保证,而他曾被告诫要提防的森林正向他逼近。

预言、野心与隐瞒

这种关系通过有关政治继承的预言逐渐成形。独自在舞台上的班柯回想,预言一一应验——麦克白特将在坎多男爵和格拉米斯男爵之后成为国王。他还回想起另一则预言——他将成为一代君王、王子、总统和独裁者的祖先。这些预言为两人勾勒出截然不同的前景。麦克白特已获得财富、声名、权力和妻子;班柯虽然被许诺出任宫廷总管,却担心麦克白特不会兑现承诺,也因自己可能得不到预言中那位昔日同伴的任何成就而心怀怨愤。

麦克白特藏在附近,偷听到了班柯的这番感慨。让他不安的不只是班柯的嫉妒,还有一个可能性——继承权力的或许是班柯的后代,而不是麦克白特的后代。麦克白特说,他的妻子和她的侍女曾告诉班柯,他将成为王族血脉的祖先;他还说,她们从未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因此,在两人的关系中,预言成了被隐瞒的信息——班柯获知了一个未来,而麦克白特认为这个未来可能威胁到他本想用暴力确保的王朝。他把这种隐瞒视为阴谋的证据,并决定攻击他所认定的阴谋源头。

预言成为暴力的诱因

麦克白特立刻采取行动。他叫回班柯,一刀刺中心脏,把这场谋杀当作从源头斩断班柯未来血脉的手段。这一幕将关于后代的预言转化为当下的政治动机——麦克白特不仅是在保护王冠、抵御对手,也是在试图阻止班柯被许诺的未来。即使女巫没有出现在这段对话中,她们的话语仍介入了事态发展;她们透露的信息改变了麦克白特对忠诚、继承和危险的理解。

麦克白特和班柯对预言含义的不同理解,进一步强化了戏剧反讽。班柯把统治者世代相传的前景当作自己眼下地位不高的慰藉,尽管他也承认自己没有孩子,而且尚未成婚。麦克白特听到的却是对自己成就的威胁。他试图通过杀死班柯来控制预言,却无法让预言的影响消失。相反,这一举动暴露出他已经完全受制于预言所描绘的未来。

不会受伤害的保证

后来,麦克白特遭到麦科尔质问时,搬出另一则预言:“非妇人所生者不能伤害麦克贝特。”他把这项保证视为既定事实,驳斥麦科尔的威胁,并警告说,只有森林向他进军时,他才会被打败。在那一刻,预言在麦克白特心中成了护身铠甲。他依赖这句话的字面含义,把一场对峙看成自己绝不可能遭遇危险的事。

这项保证的残缺给麦克白特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麦科尔告诉麦克白特,他受骗了,随后指向他的身后——森林正在进军。男女老少举着画有树木的牌子走来;舞台说明解释说,如果条件允许,布景本身也应向前移动,将麦克白特包围。麦克白特转过身,只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他曾视为遥远条件的警告,如今已成为他眼前败局的具体景象。女巫的预言并没有让他可靠地掌控事态;预言的措辞反而使他暴露于那种他自以为能够预见的情形之中。

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前一组情节之后,女巫的简短对话揭示了这段关系中更为阴暗的一面。她们说,事情已经安排妥当,麦克白特将无处可逃,而她们的上司会喜欢她们的所作所为。她们的话表明,围绕麦克白特展开的预言及其后果并非中性的知识,而是一场阴谋。现有情节没有解释这场阴谋的每个环节,但明确显示,表面上作为恩赐的预见能力,与蓄意设下的陷阱密不可分。

在这些情节中,麦克白特从受益于预示仕途上升的预言,转而害怕预言对班柯的许诺,最后又相信一项无法救他的保证。女巫的影响通过透露什么、隐瞒什么,以及麦克白特解读两者时的自信发挥作用。他试图消灭班柯以击败命运,又依赖不会受伤害的预言;这两种策略截然相反,却都使他依照预言已经启动的未来行事。因此,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一场围绕知识展开的较量;在这场较量中,麦克白特把接触预言误当成了掌控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