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大萧条作为一场始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的危机,进入了小说的历史框架;但它并不能解释柏林场景中已经显现的每一种困苦。这一区别很重要——在经济衰退被提及之前,人物就已面临工作不稳定和收入微薄的处境;而一则较晚出现的历史说明,则把西班牙的经济崩溃与繁荣结束、歉收、通货膨胀和政治变动联系起来。
时间顺序与历史框架
小说的柏林核心情节以1928年为背景,其中包括1928—1929年冬季。一处街景展望了1929年——打桩机在亚历山大广场把铁轨一根根打入地面;一则说明说,接下来的一年还会更加寒冷。这些日期表明,城市叙事的大部分发生在大萧条即将到来的关口,而非明确处于其后续影响之中。打桩机反复敲击,属于城市建设和冬日生活的场景,并非对经济崩溃的明确描述。
一则历史说明将大萧条的开端置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并叙述了西班牙一段独特的历史进程。经济衰退临近之际,西班牙的经济繁荣走向终结;1929年遭遇歉收,通货膨胀猖獗,许多人将情况恶化归咎于公共工程支出。这则说明并未把大萧条说成之后每一场政治事件的成因,而是将经济状况恶化与政治支持的流失及动荡并置。
衰退之前的工作与不安全感
柏林故事展现了早已存在的经济脆弱处境。出狱后,弗朗茨·比伯科夫面对的是一座充满橱窗、报纸、酒吧和人群的城市;然而,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并未转化为稳定的工作,也没有让他轻易回归正常生活。他的朋友戈特利布·梅克劝他别去领救济金、进工厂或在寒冷中挖土,而是建议他从事流动摆摊。两人的谈话把谋生呈现为在有限选择中作出取舍的实际难题,而非明确归因于大萧条的后果。
一场流动商人集会使这种不稳定有了集体而具体的表现。一名发言者讲述,商人们曾被安排到法兰克福(奥得河畔)一个泥泞、位置偏僻的市场,那里顾客寥寥,有些人赚到的钱甚至不足以支付返家的火车票、摊位费和其他开销。对厕所设施简陋、摊位狭窄以及市议会决策的抱怨,表明小商贩要承担自己无法掌控的开销和安排。这一情节描绘了经济压力,但其中明言的原因是市场条件和市政决策,而非大萧条。
梅克劝弗朗茨运用常识,了解周围发生的事情,别把钱、白兰地或几芬尼的工会会费当成任何一种能保障未来的东西。弗朗茨加入了工会,并小心翼翼地把会员证放进上衣口袋,尽管商人们嘲笑说,这证件不会招来顾客,也不能保证收入。这一场景将互助组织与个人生计置于张力之中——入会意味着有所归属,但谈话并未承诺工会能够克服不利的市场环境。
阶级困苦与政治解释的限度
一名木工通过具体的开销和后果讲述自己的不安全处境。他的作坊今天可能还有活干,明天就可能因为订单枯竭而被解雇,而工头和雇主却仍留在原位。他讲述的不只是自己的工作——女儿患佝偻病,双腿弯曲;妻子靠卖熏鲱鱼谋生,如今也病倒了;一家人连去特格尔一趟都负担不起,更不用说享受富裕家庭孩子能得到的种种便利。他的经历使贫困在就业、健康、休闲以及获得照护的机会不平等方面显露无遗。
木工无需抽象学说,便能认识到这些处境的力量。他说自己理解遭受苦难打击、被赶出工作的滋味;房东承认他说的是实情,却回答说世上向来有富人和穷人,他们两人改变不了这一点。木工拒绝把贫困当成理应默默接受的事情。这段对话揭示了宿命论式的不平等解释所存在的局限,但并未把这家人的困苦归因于大萧条。小说的柏林场景确立了一幅早已存在的不安全生活图景,后来的危机可以在此背景下得到理解,却没有把两者混为同一个原因。
西班牙——经济衰退与政治后果
历史说明将西班牙繁荣的终结和1929年的困境,与普里莫·德·里维拉地位的削弱联系起来。1923年,他通过军事政变夺取政权,承诺在克服腐败以及政治、经济问题后恢复民主统治;国王阿方索任命他为首相。经济繁荣结束之际,歉收和通货膨胀加剧了局势;在这种背景下,他的政府逐渐失去国王和军队的支持。普里莫·德·里维拉于1930年1月28日辞职;阿方索国王失去军队支持后,于1931年4月14日退位;随后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成立。
这则说明还继续叙述了眼前衰退之后的事——两年后,普里莫·德·里维拉的长子何塞·安东尼奥创立了长枪党;西班牙内战则于1936年7月爆发。在这本书的历史框架中,这些后来的事态赋予大萧条时期的危机以延续至后世的政治影响,但它们并未被描述成经济困苦简单或唯一的结果。柏林与西班牙的对照十分重要——在柏林,证据显示日常生活的不安全感早于大萧条的明确提及;在西班牙的叙述中,经济衰退则被直接放在繁荣终结和一连串政治失势的背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