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遭遇简易爆炸装置袭击

樱桃

波尔克路上的查理连巡逻队遭袭,揭示了延误救援的代价,也成为叙述者早期经历战场死亡的一次关键遭遇;他当时担任快速反应部队的军医。奉命救助伤员时,他直面自身职责与实际所能挽救的生命之间的距离,后来又一直背负着那一幕带来的愧疚与痛苦。

延误的救援

快速反应部队本应支援遭袭的巡逻队,并为爆炸物处理小组提供护送。然而,爆炸发生前,叙述者所在部队奉命建立警戒线,一名中士则在基地外操控一架小型遥控“猛禽”无人机。叙述者质疑部队的职责与所执行任务不相称。营级通信网络报告查理连巡逻队在波尔克路遭袭后,部队必须先穿过基地东南侧的主入口返回,再朝北侧入口方向行进。绕路使原本可能只需五分钟的行程延长至将近三十分钟;叙述者的车辆抵达时,营里已有一半人赶到现场。

无线电报告称,简易爆炸装置造成五人伤亡——两人死亡,三人受伤。叙述者乘坐海沃德中尉的卡车,询问自己是否应该下车帮忙,因为他理应是一名军医。海沃德命令沙利文陪他前去。他们发现一辆装甲悍马翻倒在炸弹炸出的弹坑里,燃着火;路上有三名伤员,车内有两名死者。伤员看起来情况稳定,伤势包括骨折、轻微烧伤和瘀伤。查理连的军医已经为他们处理伤势,营部与后勤连的医护人员也在医疗直升机抵达前提供帮助。

直升机降落在路旁的一块田地里。叙述者帮忙用担架抬起一名伤员,穿过不平的地面走向阴凉处;离旋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他们便已蹲下。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见那名男子脸上惊恐而痛苦的神情。叙述者告诉他,自己会照顾他,随后却觉得自己说得如此煽情,实在愚蠢。这番安慰虽微不足道,但眼前的情景已经将他置于伤员的需求与救治究竟能起多大作用的不确定性之间。

谣言、死亡与见证的第一道创伤

回到基地后,等在停车场的士兵追问叙述者细节——发生了什么、谁死了,以及他看见了什么。他受到的震动太大,无法告诉他们多少,于是转而去找舒交谈。舒把叙述者的反应当作笑料,打趣说他已经经历了成人礼——失去了自己的樱桃。这个粗俗的玩笑把第一次遭遇暴力说成一种成人礼;在叙述者无法妥善讲述自己刚刚目睹之事时,它以部队熟悉的逞强话语填补了空白。

在叙述者的房间里,伯恩斯、尤里、莱辛、富恩特斯和猎豹正等着听发生了什么;只有阿诺德不在。叙述者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清楚,但还是把所知告诉了他们。富恩特斯被安排在连战术行动中心值守无线电,他神情肃穆地离开房间。阿诺德进来时,富恩特斯已经接替了他的值班,并报告说自己从无线电里听到,叙述者帮忙抬上直升机的三名伤员已经死亡。这个消息让叙述者深受打击——在路边时,他们的伤势看起来还不至于致命,他也没想到他们即将死去。他的痛苦立刻转化为一个疑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被忽略了。

叙述者询问阿诺德的上级、德拉蒙德军士长,直升机上的那些人是否死了。德拉蒙德说他们没有死,并问是谁告诉叙述者他们死了。叙述者指出消息来源是阿诺德;在现有的叙述中,事情仍未明朗——最初的死亡报告已被否定,但叙述者已经体会到那种震惊——他曾相信自己帮忙抬走的那些人没能活下来。这件事让医疗任务始终笼罩在不确定性之中;衡量叙述者初次接触伤亡的经历,不仅要看弹坑旁的尸体,也要看希望如何迅速转变为对自己可能未能救人的想象。

反复承受的照护重担

叙述者后来救治一名受伤的伊拉克男子时,波尔克路救援行动所暴露的局限再次以更贴身的方式出现。那名男子逃跑时中枪后,达拉斯追了上去,穿过叙述者的射击线;叙述者没有开枪,其他队员则开了火。他们走近时,年轻男子仰面躺着,赤着脚,白色汗衫上不断渗出血迹。叙述者本该为他治疗,却无法判断子弹从哪里穿过。他把纱布塞进伤口,用胶带把塑料袋固定在伤口上,并让沙利文按住敷料,自己则寻找出口伤。他没有找到出口伤,便剪开男子的运动裤,仍然无法判断子弹的路径。

事后,叙述者认为自己的处置不够妥当。他本该塞入多得多的纱布,并把伤口完全封住;本该让男子翻身,侧卧在受伤一侧。但他没有做到,还因男子的静脉塌陷而未能成功建立静脉输液通路,只能在不确定该怎么办时不断寻找解释和采取行动。他承认,把男子的脚垫在自己的头盔上以防止休克,这个说法在医学上说得通,但他那样说,部分原因只是自己需要说点什么。这段记忆把军医的职责变成一项严苛的责任衡量标准——问题不仅在于他是否在场,还在于他是否认清并做到了伤员所需的一切。

男子死了,叙述者把他的赤裸遗体放入太平间裹尸袋。一名从屋里冲出来的妇女尖叫着,试图靠近遗体;士兵把她推开,她跪倒在地,抓起泥土往头上撒,并把脸撞向地面。一名年轻的孕妇和两个男孩也哭喊起来。士兵抬走裹尸袋时,那位年长妇女跟了上去,试图抓住袋子。叙述者几乎要崩溃时,三阵长长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划破现场,士兵们四散寻找掩护。沙利文后来告诉他,那名妇女当天早上被他们自己的火力击中。这个揭示让眼前的情景不再只是远远见证的一幕悲痛——原本用来控制危险的武力,也杀死了一名失去亲人的平民。

这些时刻并未改变波尔克路事件已报告的伤亡人数;它们展现的是,叙述者对那次救援的经历,属于持续面对伤员、结果难料,以及因延误或相互矛盾的信息而得知伤亡的过程。后来一次与中尉的冲突中,叙述者因自己警告一片田地太软、车辆无法通行却遭到忽视而勃然大怒。他提起四名死者,指责中尉害死了自己的朋友,随即又修正了指责——中尉并没有杀死他们,而且他们只是熟人,并非朋友。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愤怒背后有一个反事实的判断——如果部队没有陷住,被杀的就会是他们。这样的自我修正并未厘清责任;它揭示战斗损失如何一再转化为关于哪些事情本可避免的争执,也显露叙述者即使语气强硬,仍几乎无法声称自己掌握了确定答案。

残骸与围观者

叙述者回到路边时,悍马已经停止燃烧,但危险并未就此过去。一辆救援车正试图把翻倒的残骸从炸弹弹坑里拖出来,一群人则聚在周围,观看仍在车内的尸体。沙利文说,尸体的骨头都看得见了。于是,救援现场变成了另一种暴露——火焰不再遮住死者,士兵们在围观者面前回收车辆,而围观者被其中的人命代价吸引而来。

事后的情景进一步凸显了医疗职责与亲眼见证之间的分裂。叙述者曾帮忙把伤员抬向撤离地点,但路边仍留着残骸里的两具尸体,以及车辆被拖出后映入眼帘的景象。直升机离开并不意味着袭击的后果就此结束;回收工作、围观者的注视,以及叙述者难以找到词语描述所发生之事的困境,都让这些后果持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