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加北达科他州甜菜收获季后辞工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作者短暂地在德雷顿甜菜储存与加工场工作,使他亲身参与了此前只从其他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的讲述中了解过的甜菜收获工作。他到那里是想亲身体验季节性劳动,而不是宣称自己是长期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这份工作很快让他切实体会到,听闻艰辛与亲身感受其要求之间的区别——工作了几个班次后,他离开了这份工作,对工人们的讲述以及收获工作的节奏所带来的代价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为何接受这份工作
在昆茨赛特的聚会上,一名招聘人员正在为一年一度的收获季招工,作者拿了一份申请表。他花了许多时间采访游牧者,了解他们的季节性就业情况,却还没有去过他们的工作地点。他并不认为短暂尝试就能让自己成为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他希望这能加深自己对所记录的生活的理解。几个月后,快捷就业专业服务公司接受了他的申请,代表美国水晶糖业公司雇用他。
这项工作的区域规模,让他的决定有了更广阔的背景。红河谷横跨明尼苏达州西部和北达科他州东部,拥有全美一半以上的甜菜种植面积——约六十八万英亩。甜菜占美国制糖产量的百分之五十五,而美国水晶糖业公司是全国最大的甜菜制糖公司。该地区的就业率接近满额,因此,雇用能够自带住处的流动工人,有助于满足收获季的劳动力需求。作者在九月的最后一周抵达,带着两副重型手套;当时距离赶在天气结冰前收完作物的忙季刚刚开始。
德雷顿甜菜储存与加工场的收获行动
当地人把十月的头几个星期称作“战役”,这个词借自军事用语。收获工作于十月一日午夜开始。农民赶着在冻土令作业停下来之前挖出甜菜,卡车司机则昼夜不停地把货物运往储存设施。卡车挤满当地道路,沿途散落的甜菜标示着路线。高峰期,美国水晶糖业公司三十多个接收站每天接收约五万辆卡车运来的甜菜。作者初次看到这套系统的地方,是德雷顿甜菜储存与加工场——靠近加拿大边境的一处大型储存与加工地点。
他被分配到一号堆垛机的地面作业组,在围绕着不断增高的甜菜堆搭建的冷藏棚内轮十二小时班。一名培训人员估计,先期收获的甜菜已经堆成约两万吨的甜菜堆;据说新收的甜菜比上一年的更大,有些甚至有篮球那么大。在地磅站,进场卡车接受称重,随后排队等待堆垛机作业。机器通过料斗接收每车货物,抖掉甜菜上多余的泥土,再用传送带把甜菜送上去,沿着长长的悬臂抛到甜菜堆上。甜菜堆越积越高时,堆垛机便用履带向后移动,为新来的甜菜腾出空间。最终的甜菜堆预计会有两架波音七四七客机首尾相接那么长,通风系统则会让堆内温度保持在接近冰点,直到甜菜可以送往炼糖厂。
工作、节奏与风险
作业组的任务是保持机器和周围地面畅通。工人用干草叉和农业铲把散落的甜菜铲回料斗;反复搬运变得困难时,就改用小份手工搬运。他们还要清理湿滑的泥浆,铲子陷住时必须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拔出。工作节奏受到毫不松懈的督促——一名经理反复说的话表明,即使停顿片刻也不受欢迎。作业组进度落后时,一名穿着粉色牛仔靴的监工会在高处的控制室里鸣笛,并打手势让他们铲得更快。甜菜碎块和土块从传送带上飞出,沾满工人的安全装备。
其他工作也让机器的力量逼近工人身体。采集样本时,工人要在滑槽下撑开乙烯基袋子,并稳住身体承受涌入袋中的甜菜。清理堆垛机时,必须先关停机器,再爬进去刮净主滑槽。那里的泥浆结成厚厚的韧皮状泥片,作业组被要求在十五分钟内清理完毕,因为停机代价高昂。有一班工作时,作者抬手向同事示意有卡车驶近,一颗苹果大小的甜菜击中了他的手腕。现场噪声极大,难以大声喊话,因此作业组依赖迅速手势,而这也成了日常工作危险的一部分。
经过两天的岗前培训,作者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十二小时班,摸黑开车回到营地。他的背部和肩膀疼痛,旧伤也再次发作。虽然工人们原本被承诺可以使用洗浴设施,但营地那部分设施仍在修建,因此他在厢式车里做饭,穿着衣服就睡着了,还伴随着剧烈头痛。第二天发生了一次严重的险情——一根七英尺长的金属杆来自一台损坏的收割机,藏在一车甜菜里运到现场,随后被卷进堆垛机。紧急停机使金属杆停在第一条传送带的半途,没能到达滚筒;否则,它可能损坏机器并危及附近工人。同一天,一名同事在混凝土地面上滑倒,不得不报告膝盖肿胀。
他身边的工人
营地聚集着处境迥异的工人。六十九岁的丹因健康问题离开了卡车驾驶工作;他说自己需要日班,因为右眼视力正在减退。他不得不请工头把自己调离夜班。他的妻子艾丽丝与他一起住在他们的房车里,确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后无法工作。营地里还有五十多岁的人、年轻工人,以及一对住在皮卡车里的二十多岁伴侣。他们的存在展现了哪些人会被临时收获工作吸引,其中包括年长工人,以及为工作四处奔波、住在车辆里的人。
作者还认识了一名绰号叫奥弗德莱夫的工人;他谈到,即使是在下雨的早晨,自己也选择保持乐观。这种态度与身体劳累并存,并未抵消劳累。作者自己则心情矛盾——他关心遇到的人,也觉得自己有些责任坚持到收获行动结束,但他同时明白,自己会回家写作,而工人们却要依靠这份工作生活。他得出结论,无论自己留下多久,这段短暂经历都不会使他成为真正的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不过,这段经历让他得以亲身检验自己收集到的讲述是否属实。
辞职以及这段经历带来的改变
一个班次结束后,作者告诉工头自己不会再回来。她看起来并不惊讶;工人离职是常有的事。几天后,他得知自己所在堆垛站的大多数人也都辞职了,还听说另一处作业站的一名女子手腕骨折。他庆幸自己没有受伤,但也隐约感到内疚;与此同时,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遇到的危险可能迅速变得更加严重。
天黑后,作者开车离开德雷顿甜菜储存与加工场,满载甜菜的卡车从对向驶过。后视镜里,美国水晶糖业公司的红色霓虹招牌透过工厂升起的蒸汽发光。他在大福克斯付钱住进一家旅馆,终于洗上热水澡,随后一边试图看电影,一边睡着了。他的离开结束了自己参与收获工作的经历,却没有结束对不稳定劳动的调查。这段经历最重要的结果是亲身体验——他离开时确信,自己遇到的工人并未夸大这份工作的要求;短暂到访足以让他感受到劳动的强度,却不会让他承受同样的风险或依赖这份工作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