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购置并改装Halen,开始住车采访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记者买下并改装海伦号厢式车——一辆二手吉姆西范杜拉——使对游牧生活的研究从一系列访谈转变为长期、流动的田野调查。这辆车让记者能够留在报道对象身边,但也让这种生活在现实中的局限显现出来——住所、电力、停车地点、地址、天气和机械可靠性,都会影响记者能去哪里,以及能在那里了解到什么。
从访谈到沉浸式体验
记者开始准备海伦号厢式车时,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已经是记者历时数月、跨越五个州进行访谈和报道的主题。媒体上的报道往往把边工作边房车旅行描绘成一种愉快的生活方式或不同寻常的爱好,而记者则认为,这是人们因传统住房费用高昂而无力负担、又难以挣得足以维持生计的工资时所采取的应对方式。早期访谈并未消除这种反差。有些游牧者以乐观的方式介绍自己;另一些人则告诫记者,不要把他们描绘成身陷危机的人。记者逐渐认识到,困境与乐观可以并存,但仍缺少理解二者如何并存所需的长期近距离观察。
帐篷曾让记者得以在沙漠中离网露营,但无法提供与许多受访者共同生活所需的那种接触机会。在橡胶流浪者聚会附近,帐篷露营者必须待在厕所附近,结果记者睡在离聚会四英里远的地方,每天往返。更实用的住所可以让记者在偏远地区睡觉、做饭和写作,并配备基本的厕所设施。按房车的标准,它需要能够自给自足。因此,这辆厢式车不仅是交通工具或睡觉的地方,也是开展这个项目所需的深入报道的现实条件。
购买和改装海伦号厢式车
在克雷格列表网站上搜寻数月,寻找一辆没有锈蚀或腐烂的厢式车后,记者找到了一辆白色的1995年款吉姆西范杜拉,车身带有青绿色条纹,里程表显示行驶了六万四千英里。它大部分时间都在加利福尼亚州海岸生活,没有经历严酷的冬季,而且已经改装成露营车。车内有粉蓝色丝绒墙面、一张可以折叠成床的小餐桌、一台十二伏迷你冰箱、一台丙烷炉和一只便携式化学厕所。弹起式车顶可以让记者直立站起,不过升起车顶后,厢式车会变得显眼,而不再隐蔽。
记者给它取名海伦号厢式车。这个名字取自摇滚乐队范海伦;车上的装饰包括一幅在昆茨赛特跳蚤市场买来的欧内斯特·海明威黑色天鹅绒画,以及一串挂在后视镜上的蓝色玻璃珠。后来,琳达·梅在担任营地管理员时找到了一颗松鼠头骨。这些都是个人化的点缀,但关键的改装远不止装饰——海伦号厢式车需要一种可靠的方式,在远离接驳设施时生产并储存电力。
记者和新闻记者戴尔·马哈里奇在加利福尼亚州取回海伦号厢式车,然后在他位于圣迭戈县北部的叔叔家宅地上动手改装。他们清除了橱柜里凝固的枫糖浆,并除去表面锈迹。更费力的改装是在弹起式车顶上安装一块一百瓦的太阳能板。由于常规的车顶行李架安装方式不适用于这种车顶,他们在车顶后部钻了两个孔,用来固定可倾斜的铝制支架,然后用防水密封剂封住开口。他们在车内安装了充电控制器,并将太阳能板连接到两块储存在餐桌下方的六伏高尔夫球车电池。一个逆变器为记者的笔记本电脑和相机提供一百一十伏电力。这套系统让记者在野外无接驳露营时能够写作和记录,但它的安装也使厢式车的车顶和内部成为报道设备的一部分。
道路上的田野调查
接下来两年,记者断断续续地住在海伦号厢式车里,单次旅行最长达两个月。旅程总计超过一万五千英里,从墨西哥边境到加拿大,也从一侧海岸到另一侧海岸。但走过这些路程,并没有让记者一夜之间成为专家。海伦号厢式车曾两次陷入松软的沙漠淤泥中,每次都需要一名路过的吉普车司机用绞盘把它拖出来。在山区,一场暴风雪冻住了厕所和水箱。在堪萨斯州一条空荡荡的公路上,交流发电机发生故障,厢式车在一个休息站附近失去动力。在沃思堡附近,倾盆大雨从后车门上方失效的密封处灌入,浸湿了床铺并损坏了部分电气系统。另一次返回一个长期停车场时,记者发现驾驶座车窗被砸破,车内遭到洗劫;海明威的画和一瓶辣酱却还在。
其他限制没有那么惊险,却同样发人深省。有一次旅行中,一名药剂师询问记者的家庭住址。医生不确定该如何回答,便解释说记者住在一辆厢式车里。这段对话清楚地表明,日常制度在多大程度上默认每个人都有固定地址。与此同时,记者曾在卡车停靠站、沃尔玛超级购物中心、赌场、废弃加油站、沙漠、山地荒野和郊区街道过夜。在米申维耶霍的一次隐蔽停车过夜中,记者必须静静地躺在海伦号厢式车里,而一名园丁就在几英尺外工作;后来,琳达·梅和拉冯·埃利斯取笑记者过于多疑。这辆厢式车带来了行动自由,却无法让记者免于因停在可能不受欢迎的地方而遭受审视。
住在厢式车里带来的改变
住在海伦号厢式车里也改变了日常空间和生活惯例给人的感受。橡胶流浪者聚会结束后,记者跟着这群人前往埃伦伯格,并在一位邻居的厢式车里共享晚餐。带盖的厕所桶被用来支撑食物托盘。在狭小空间里,利用手边的东西似乎再平常不过。回到纽约州布鲁克林的公寓后,感受却反了过来——经历了厢式车狭窄的空间和触手可及的一切之后,全尺寸床铺、高高的天花板和开阔空间都让人感到陌生而暴露。连续几个早晨,记者醒来时都很恍惚,一度把公寓窗户误认成海伦号厢式车的后挡风玻璃。大约一周后,这种混淆消失了,但记者随后开始想念厢式车和游牧者,也渴望重新上路。
报道还揭示了不同的人住在车里时所经历的境况并不相同。记者回想起一次在北达科他州夜间遭遇的交通拦停——这次拦停以警告和对当地景点的友好推荐告终。记者也意识到,自己是白人很可能有助于解释这一结果。在住宅区隐蔽停车过夜可能招致怀疑,或引来警方接触;对于容易受到种族画像影响的人来说,同样的做法可能带来更大风险。住进海伦号厢式车并没有让记者置身这些处境之外,但让记者更难把它们的后果当作抽象问题看待。
一种方法,而非一个答案
这个项目最初决定购买海伦号厢式车,是为了更接近那些已经在报道中的生活。它后来成为一种以反复亲历为基础的方法——跟随游牧者辗转各地,共同经历局促的日常生活,并体验车辆对电力、停车地点和可用住所的依赖。即使只是在邻居的厢式车里用临时桌子吃饭,也能让人看见人们如何通过实际调整,在有限空间里营造家园;交流发电机故障或被要求提供固定地址,则揭示了这种流动生活多么容易受到打断。
这种沉浸式体验并未消除记者与报道对象之间的距离,也没有把一次报道之旅变成永久的生活转变。相反,海伦号厢式车让观察所处的条件更加清晰。它使记者能够停留更久、倾听得更仔细;而它的故障、暴露于天气之中、对隐蔽停车地点的需求,以及面对制度要求时的脆弱性,则表明,行动自由有赖于脆弱的物质与社会安排。通过住进这辆车,记者得以接触短暂探访时错过的故事,也更切实地理解了游牧生活的适应能力与种种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