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条件训练

社会条件训练是世界国的一套制度，旨在使人们适应分配给他们的社会命运，并乐于安于其中。它既在出生前运作，也贯穿童年与成年生活——各机构依据预期角色组织人口，训练身体与心智以适应这些角色，并调控愉悦与休闲，使稳定看起来不仅是强制要求，也值得向往。

为社会角色规划人群

条件训练始于官僚式分配。在孵化中心，卵子从试管转移到衬有内层的瓶子里，标签记载遗传情况、受精日期及博卡诺夫斯基组别。每个瓶子完成标识后，便进入社会预定室；那里更新卡片索引档案，并协调计算各类素质的人口需求量及最适宜的胚胎出瓶速度。预定员将数据交给受精员，由后者提供所需胚胎；随后，瓶中的胚胎在进入胚胎储藏室前，会接受详细的预定。因此，社会条件训练与一套将人口视为可计数、可预测、可供应之物的制度相互关联。

这套制度也会塑造身体能力，使之符合预期的工作要求。在耐热训练中，冷热隧道交替设置，而寒冷又与硬Ｘ射线带来的不适相联系。到出瓶时，胚胎已对寒冷产生恐惧，并被预定从事热带地区的工作，例如采矿、醋酸丝纺纱和炼钢。之后的训练旨在使他们的心智认同身体已准备从事的工作。主任将指导目标描述为使人们喜欢自己无法逃避的社会命运——身体适应与后天习得的偏好彼此强化。

关于蒙巴萨一项实验的讨论，揭示了这种规划的局限。实验造就了一批四岁便性成熟、六岁半便完全长成的人，但他们在社会上毫无用处，因为智力低下到连厄普西隆阶层的工作也无法胜任。这一过程无法调整到产生中间结果——要么无法改变发育，要么就将发育改变到底。人们仍在寻找二十岁成人与六岁成人之间的折中方案，这表明社会预定虽雄心勃勃，却并非无所不能；它依赖的技术控制仍不完善。

训练联想与欲望

童年条件训练将反复经历转化为持久的反射。在一次示范中，德尔塔婴儿接触书籍和鲜花，同时听到巨响并受到电击。经过反复训练，这些刺激在他们心中建立联系，使他们长久厌恶书籍与植物学。其目的不只是让他们当下作出特定反应，而是使这种联想延续到成年，帮助让低阶级公民远离国家视为无益或可能造成扰乱的活动。

对自然的排斥是按照经济计算设计的。报春花与风景被视为不受欢迎之物，因为人们无需购买任何东西便能从中获得愉悦，而喜爱乡村也无法让工厂持续运转。因此，国家训练大众厌恶乡村，却喜爱需要精密装备的乡村运动。人们仍会出行，消耗交通资源；他们的娱乐活动也会带动制成品需求。厌恶训练与获准的替代选择相配合，将心理反应转化为可预测的消费模式。

睡眠教学将条件训练延伸到育婴室之外。主任解释说，反复灌输的暗示会成为孩子心智的一部分，并持续塑造成年人判断、渴望和作决定的方式。这些观念以国家暗示的形式呈现——制度教条逐渐被吸收，直至人们将其体验为自己根深蒂固的看法。因此，社会条件训练不只通过公开教学或身体干预发挥作用，也通过逐步植入引导选择的观念发挥作用，无须每次都重新发出命令。

稳定、愉悦与情感管理

条件训练背后的社会理由是维持稳定。世界控制者认为，个人稳定是社会稳定的前提，并将社会比作机器——机器的轮子必须持续转动，劳动者则必须安稳、顺从而满足。依照这一说法，强烈或持久的冲动可能造成动荡。他以受压的水为喻，指出释放一个集中的冲动会形成强劲水柱，而将其分散到多个出口，则只会产生较弱的水流。理想的社会安排会将情感引导到安全、可预测的形式，而不让它积聚力量。

同一原则从婴儿期开始塑造情感生活。叙述提到，胚胎的血液代用品泵每分钟转动八百次，而护士则用一瓶外部分泌物回应出瓶婴儿的哭声。通过缩短欲望与满足之间的间隔，这套制度减少了受挫欲望发展为强烈情感的空间。世界控制者说，为使公民的生活在情感上轻松自在，国家已不惜一切努力，并尽可能保护他们免于产生情感。因此，条件训练追求的不仅是个人层面的幸福，也要使整个群体较少体验可能扰乱其既定生活规律的激情。

成年生活通过定时工作、索麻、游戏、无拘束的性关系以及感官电影延续同一模式。世界控制者认为，低阶级劳动者并不觉得工作糟糕——他们每天七个半小时的班次轻松而不致疲惫，之后还有规定好的娱乐。他举例说，曾有一项实验让整个爱尔兰实行每天四小时工作制。额外的闲暇带来的不是更大的幸福，而是动荡以及索麻消费量的大幅增加。按照这一逻辑，较短的工时与节省劳力的发明受到限制，并非因为技术上无法实现，而是因为过多闲暇可能使公民产生不满，或进行可能动摇社会秩序的思考。

条件训练与变革的限度

经济规划与心理条件训练相互强化。世界国让三分之一的人口从事农业，因为从土地获取食物所需时间长于在工厂生产，尽管合成食物本可实现。同样，能够减少劳动的发明也受到压制——世界控制者称过多闲暇是对劳动者的残酷对待，并将每一种变革都描述为对稳定的威胁。因此，社会条件训练存在于更广泛的政策体系之中；该体系不仅管理人们学会渴望什么，也管理组织其生活的工作、消费与可选事项。

这套制度对稳定的信心也延伸到知识本身。世界控制者说，纯科学可能具有颠覆性，有时必须被视为敌人，并与其他可能扰乱既定秩序的力量一同受到控制。其逻辑一以贯之——公民受到训练，学会热爱自己的命运；闲暇经安排而引导欲望；可能带来变革的发现则受到限制。因此，社会条件训练不只是一些教育技巧，而是治理制度中直接作用于人的部分；它规划人口、塑造偏好并限制变革，使社会秩序得以在表面上的满足状态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