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古尔·约翰森
群西古尔·约翰森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他对科学的好奇心以及对旧日理想的依恋,使他与一场愈发受野心、隐瞒和军事力量支配的危机格格不入。他研究异常海洋生物,将其视为人类尚未理解的关系的证据;最终,他反对用一种后果无法预测的武器攻击Yrr。贯穿他经历的,是一个艰难的区分——认识到Yrr构成威胁,并不意味着人类不加区别地反击就是明智或安全的。
身份与处世观
约翰森住在特隆赫姆,住处是默伦贝格一套老派的底层公寓。赭黄色的房屋、斜屋顶、白色台阶和门楣构成了街景,也符合他对往昔的眷恋。他是一位彻底的现代科学家,却不怎么欣赏这个充斥着实际妥协的时代。他的想象反而寄托于儒勒·凡尔纳——骑士精神、追求看似不可能之事,以及技术带来的希望。这种结合使他既不是单纯的传统主义者,也不是不加批判的未来主义者。他欢迎发现和技术发明,却警惕一种文化只把它们看作便利、利润或控制的工具。
他的生活习惯让这种处世观落在日常细节上。约翰森会储备葡萄酒和梳洗用品,包括基顿古龙水;生活中的某种小奢侈品似乎缺了,他也会留意。在办公室里,蒂娜·伦德取笑他迟到,还猜测他前一晚的行踪。他们的对话体现了同事间熟稔而轻松的关系,也为日益围绕着他的科学与政治压力形成了较轻松的对照。
约翰森对海洋生物的喜爱,在他对多毛类蠕虫的态度上尤为明显。他指出,这些蠕虫属于环节动物门,是身体分节的动物。它们或许看起来简单,却自中寒武世以来——距今五亿多年——几乎未经改变地留存在化石记录中。它们为沉积物通气,也是鱼类和螃蟹的食物;许多人觉得它们令人厌恶,约翰森却把它们视为失落世界的幸存者,并觉得它们美丽。他的关注并不局限于那些与人类相似或对人类有用的生物。蠕虫悠久的历史本身,就足以让人认真看待它们。
蠕虫、研究与野心
约翰森检查异常蠕虫时指出,正在讨论的标本其实是两只分开的蠕虫。报告称,这些多毛类与甲烷栖居异海蚓有相似之处,但它们的颚异常巨大,下颚也很有力,显然适合钻孔或掘穴。这些解剖特征使蠕虫不再只是分类学上的奇特现象,而可能成为扰动甲烷水合物的因素。
在气候波动的时期,这项研究尤为重要,因为海洋中的水合物储量并不稳定。海科·萨林承认了这种担忧,并解释蠕虫为何引人关注。问题不只是这些动物是什么,还在于它们的活动可能会对海床下方的不稳定物质造成什么影响。因此,约翰森对一种生物的细致观察,关联着关于海洋与气候的宏大问题。
与之竞争的技术野心考验着这种谨慎态度。海底装置原型是芬恩·斯考根的事业转折点;他一直把它视作自己的项目,并希望成为第一个成功推出原型的人。为了追求这个目标,斯考根选择对蠕虫视而不见。约翰森替他感到难堪,但斯考根为把他卷入此事道歉,并提醒他也是团队的一员。他们的对话揭示了项目眼前的职业利害与要求改变方向的证据之间的冲突。约翰森的科学工作并非脱离机构野心而独立存在——他必须在其中工作,同时坚持认为,不能把不合心意的生物学发现搁置一旁。
海洋作为知识的边界
小说对海洋的描写,为约翰森作为科学家所遭遇的认知局限赋予了具体形态。大陆架可能绵延数百公里,之后才向海底下沉;越过它,便是一个对科学而言比外太空更加神秘的领域。在海上,地平线会消融在雨幕、黑色波浪与云层中;缺乏视觉标志时,天空与海水的边界也难以确定。这些环境不只是营造出令人敬畏的背景,更清楚表明,在一个超出人们熟悉的定位方式的环境里,人类观察能够确立的事实少之又少。
约翰森的调查就在这种不确定性中展开。与滑坡相关的异变发生期间,研究船“托瓦尔森”号正在海上,大陆架和大陆坡随之下沉。这一运动使大片海域的水体移位,但在滑坡附近,形成的波浪平缓得几乎看不出来,波峰高出水面的幅度也极小,以至于在风暴中无人察觉。过程的规模与探测它的困难密不可分——后果可能从一种几乎不给人预警的形式开始。
破坏波及约翰森在特隆赫姆的家。海水席卷港口和旧城区,冲破尼德河河岸,淹没巴克兰德和默伦贝格。在基尔克街,他珍视的房子几乎彻底毁坏——外墙坍塌,屋顶砸在墙上,残骸被洪流卷走。这场损失让剧变成为切身之痛,却并未改变其规模。面对海水,珍爱的住所并不比周围街道更安全。
从生态证据到政治危机
随着海洋袭击事件的报告不断增加,一种拒绝在查明原因之前支持报复的立场逐渐形成。发言者坚持不妄加猜测,警告渔民、产业界、航运业、观鲸者和活动人士不要擅自采取报复行动,并主张在动物行为尚未得到解释时对它们施暴是愚蠢之举。约翰森之后的解读,则把这种要求解释的立场发展成对危机更为激进的阐释。
在应急委员会上,讨论愈发受到保密措施和军事行动的影响。朱迪思·李解释了委员会为何被隔离在惠斯勒城堡酒店——直升机和封闭的酒店引人注目,但公众只被告知这场集会是一次演习。她认为保持沉默是防止恐慌的必要手段,并把局势描述为一场战争,战争中的第一个牺牲品就是真相。委员会采取的措施包括实施城市隔离、在重要沿海城市周围部署配备火焰喷射器的部队,以及制定抗毒素计划。李还宣布将对鲸类使用“水下声学监测系统长距离低频主动声呐”,意图用破坏性声波使它们失聪。这些措施把一场生态紧急事件变成了争夺定义威胁的权力,以及争论可以用何种暴力应对的斗争。
约翰森没有立即公开自己的理论。演讲结束后,他在与凯伦·韦弗的私下交谈中几乎提起此事,却只用暗示的方式表达。后来,当他谈及更广泛的问题时,他否定了把危机归因于一连串互不相关的自然灾害、恐怖组织、流氓国家或单独的进化过程。他认为,这是一场两个世界之间的战争;人们长期把这两个世界当成一个世界,只因为它们共享同一颗行星——智慧生命一直存在于海洋之中。他的说法改变了危机的尺度。海洋不仅是人类事件发生的场景,海中的生物也不仅仅是制造混乱的工具。
约翰森还认为,Yrr或许是因为人类威胁到它们的栖息地才采取行动。按照这种说法,人类在行星历史的短短一段时间里造成的破坏,足以让另一种物种迅速作出反应。他把湾流停滞也视为这种反应的一部分。这个判断十分严峻,却没有使他支持武装反击。相反,他的解释让人类的脆弱处境与人类自身的责任密不可分。
接触、集体生命与冲突
约翰森对Yrr生物学的理解,有助于解释他为何抗拒传统的武器观念。他考虑到,Yrr的技术可能以生物为基础,而非机械技术——基因和经过刻意塑造的生命形式,或许能够完成在人类社会中由机器承担的工作。这样的文明会以一种人类社会所没有的方式与自然紧密相连。对他而言,这种可能性不只是技术假说,也挑战了这样一种假设——智慧必定以人类观察者熟悉的形式出现。
他也影响了接触尝试的地点。在格哈德·博尔曼和凯伦·韦弗的支持下,约翰森帮助确保探险队进入格陵兰海接触海域,而不是继续向南行进数千公里,前往大西洋中脊的热液喷口。米克·鲁宾、莱昂·阿纳瓦克等人更倾向于南边的地点,部分原因是那里有螃蟹,也有热液喷口提供的栖息环境。约翰森的干预体现了团队对如何寻找Yrr的争论,而不只是对哪个地点看起来更合适意见不同。团队必须决定,什么样的证据可以说明智慧生命存在,以及到哪里去接近这些证据。
水槽里,白色甲壳和细长的蟹腿在人工海床上移动。有些螃蟹绕圈或停下,看起来迷失了方向;水下摄像机把近距离画面传送到监视器上。受控围栏让研究人员能够观察它们,却也突显出观察到行为与理解行为之间的鸿沟。后来,约翰森对发光胶质团与云团得出了更重要的结论——它们并非彼此分离的实体,而是由单细胞生物组成的网络,可以散开后再次聚集。看似独立的身体,只是更大集体暂时呈现的形态。
实验室工作使这一发现有了具体的物质基础。约翰森和苏·奥利维拉从胶质团中分离细胞,对它们进行冷冻和加热处理,用蛋白酶分解蛋白质,再通过苯酚处理和离心分离所得溶液。最后,他们得到少量澄清液体,准备送去测序。在等待结果时,奥利维拉提议抽烟休息;约翰森却从舱房回来,拿着两只酒杯和一瓶波尔多葡萄酒。即使身处一项可能带来重大突破的发现边缘,他仍保持着一贯的品酒习惯;这个寻常的人类习惯,存在于一场逐渐动摇生物体、群体和智慧之间界限的研究之中。
记忆、抵抗与结局
一次令人迷惑的经历影响了约翰森的行动能力。后来的一次聚会上,他迟到而且身体不适,反复环顾四周,仿佛想确认在场的人都是真实的,自己并非在产生幻觉。朱迪思·李知道他在夜间经历了一次发作,却不确定他记得多少,也不确定他是否对她说了实话。约翰森向她讲述自己能够重构的经过,其中包括那些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部分,以及她的追问所引出的疑虑。因此,压力不仅来自记忆的缺失,也来自他对自己所述经历不再确信;另一个人对这次发作的了解,也成了施加压力的来源。
这段经历并未改变他对拟议武器的判断。他反对这项计划时指出,生物武器只需要一种配方,因为后续过程可以交给繁殖来完成。之后,他直接与李对质。他不相信她关于不会使用武器的保证,并警告说,目标并不是一个可以彻底消灭的单独生物,而是数以百万或数十亿计、生态作用尚未查明的单细胞生物。杀死它们可能对海洋和人类造成后果,同时也未必能恢复湾流或解决蠕虫问题。他的反对既基于不确定性,也基于万物相互依存——拟议中的攻击可能无法实现其宣称的目标,其代价也无法事先计算。
当李承认鲁宾本不该打他时,冲突变得更加私人化;约翰森则拒绝相信围绕武器计划的那些保证。后来,他独自一人时,李拿着枪出现在他面前,身旁的栈桥上放着两个细长的圆筒。他说自己已经破坏了船只。这一行动使他的反对立场落实为实际行动——他不再只是提出科学警告,而是试图阻止运载放射性信息素的船只继续执行攻击任务。他身负重伤,但仍然采取行动,试图阻止这项计划。他发射的鱼雷只飞行不到三米,便撞上钢墙并爆炸。他的干预未能发动预期的反击;其意义在于,他拒绝让恐惧和确定无疑的自信取代知识。
约翰森的结局将贯穿始终的矛盾推向最尖锐之处。他承认Yrr构成危险,也把它们的行动解释为对人类破坏的回应,却拒绝把毁灭它们视作换取安全的可接受捷径。潜入海洋被描绘成进入一个内在空间;在那里,熟悉的感知会逐渐消失,就连移动方向也难以判断。这一意象契合了他的研究自始至终所揭示的局限——深海并不是等待人类指挥的空旷疆域,而是一个鲜活的世界,其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人类用来对付它的武器与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