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相信幸存者”

“永远不要相信幸存者”是拉博·卡拉贝基安的父亲针对瓦尔坦·马米戈尼安发出的警告。马米戈尼安也是一名亚美尼亚幸存者，曾利用拉博父母对他的信任。这句格言表明，幸存并不能证明一个人品行高尚——在信任另一名幸存者之前，必须先弄清楚他为了活下来做过什么。

逃亡与流亡中的起源

这句警告源自拉博父母在屠杀后逃亡的经历。拉博的母亲带着从一名死去女人口中掉落的珠宝逃了出来，却刻意没有拿走仍留在她口中的珠宝。她后来坚持区分这两者——她没有拿走的珠宝，仍是那名死者的私人物品。这一细节从道德和现实两个层面，交代了这个家庭后来为何容易受到伤害；这些幸存者历经暴力，却没有把所有唾手可得的东西都视作自己可以占有之物。

杀人者离开后，天黑时，拉博的母亲爬着逃走。她和拉博的父亲来自不同的村庄，穿过守备稀疏的边境进入波斯后才相遇，离屠杀发生地约七十英里。波斯的亚美尼亚人收留了他们，这对夫妇决定结伴前往埃及。由于妻子嘴里藏着一口珠宝，拉博的父亲承担了大部分交涉。在波斯湾，她卖掉了第一批小巧的珍宝，支付搭乘小型货轮前往开罗的费用，途中经由红海。

从幸存者身上获利

在开罗，这对夫妇遇到了瓦尔坦·马米戈尼安，他自己也在更早的一场屠杀中幸存。他靠为英国和德国军队制造军靴发家致富，而这两支军队不久后便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交战。财富并未使他成为值得信赖的保护者。相反，他给这对新来者安排了报酬微薄、最肮脏的工作；两人共同的亚美尼亚身份则使他们愿意向他吐露心事。

这对夫妇把剩下的珠宝以及结婚后迁往巴黎的计划告诉了马米戈尼安。当时，巴黎有一个规模庞大、文化修养深厚的亚美尼亚社群。他自称是他们热心的顾问和保护者，声称担心他们的财物在以盗贼猖獗著称的城市里不安全，因而要为珠宝寻找稳妥的去处。但珠宝早已存入银行。因此，他的关怀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是为了保护他们——这让他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得以提出另一项计划。

警告的含义

马米戈尼安编造了一个关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伊格纳西奥的故事，提出以珠宝换取一个机会。他声称自己在那里有个兄弟，并拿出伪造的信件，假称这些信是兄弟寄来的。信中说，这位兄弟刚刚发了财，镇上许多亚美尼亚人也过得不错；信里还说，他们需要一位精通亚美尼亚语、熟悉其伟大文学的教师。这番说辞纯属捏造，目的是把一座陌生的农业小镇描绘成繁荣而友善的避难之地。

拉博父亲的警告，凝练地揭示了共同受难与赢得信任之间的差距。马米戈尼安自身的幸存经历或许会引人对他产生同胞之情，却无法证明他为了活下来做过什么，也无法说明他愿意对别人做什么。因此，这句格言不只是谨慎行事的准则——它把幸存者的经历重新视作必须审视的事物，而不是证明其品格的凭据。在这个家庭的历史中，这句警告与父母的逃生经历密不可分，也映照出马米戈尼安如何精心利用他们的希望和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