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谢瓦利埃
虚数在让-保罗·萨特的论述中,莫里斯·谢瓦利埃并非通过传记或直接行动呈现,而是作为一位缺席的表演者,由弗朗科奈在音乐厅舞台上以想象方式使其在场。两人刻意突出的体格反差阐明了萨特的核心观点——观众的辨认并非仅仅源于相似性,而是有赖于引导理解的符号,以及观众的知识与情感;这些因素共同使表演者的身体成为莫里斯·谢瓦利埃的意象。
身份及其在萨特例子中的功能
这段论述指出,弗朗科奈所模仿的人就是莫里斯·谢瓦利埃。两人的反差十分鲜明——谢瓦利埃身材高挑、瘦削、浅发色,而弗朗科奈个子矮小、丰满、深发色。因此,她的身体无法提供高度逼真的形体相似。对萨特而言,这种不匹配使表演在分析上颇具价值——它揭示了普通肖像画中可能被遮蔽的作用,而肖像画具有更强的相似性。
因此,谢瓦利埃在这场讨论中的位置,是一个关于意识的例子中的角色,而不是被叙述的生涯或个人经历。这段文字没有讲述他的私生活、动机或他对这场模仿的反应。它考察的是观众如何认定台上的表演者所指的是谢瓦利埃,以及这种认定如何改变他们对弗朗科奈的领会方式。
符号与观众的辨认
起初,观众的注意力指向模仿这一总体情境。注意力经由表演者,指向一个尚未明确的人物——有人正在被模仿,但模仿对象尚未辨明。萨特将这种最初的指向描述为空洞的注意。它给观众提出了两个相互关联的任务——根据现有符号确定模仿对象是谁,然后通过模仿者想象那个人。
弗朗科奈戴的草帽是一个关键符号。她把帽子斜戴,噘起下唇,并将头向前倾。观众不必把这顶帽子看作谢瓦利埃所戴某顶帽子的忠实复制;帽子起初只是指向他。观众解读这些符号,进而认出对象;作出这一判断后,意识的焦点随之改变——观众此时透过弗朗科奈想象谢瓦利埃。在戏剧中,布景、节目单、标题以及演员彼此称呼的方式,也可以发挥类似的引导作用。
因此,萨特反对这样一种解释——相似性先在心中产生意象,随后才进行比较。模仿始终只是近似的,其身体材料可以有两种解读——可以看作谢瓦利埃的意象,也可以仅仅看作一位做着表情的矮小女子。符号为观众指引方向,却不会机械地迫使他们作出某一种解读。使意图呈现的人物显现出来的综合活动,是由观众的意识完成的。
情感综合与不稳定的意象
辨认不只是辨明可见线索。萨特认为,知觉伴随着情感反应,而情感总是指向其对象。在这场模仿中,符号唤起的知识和直观辨认的初步形成,引发了一种与谢瓦利埃相关的情感感受。随后,这种特质仿佛显现在弗朗科奈的面容与身体上,与稀少的符号结合,使它们获得表现上的统一性与深度。
模仿提供的材料尤其有限。它呈现的是若干关系,而非完整的相似形象,其中包括帽檐相对于耳朵的角度,以及颈部与下巴之间的关系。有些关系经过刻意夸张——帽子的角度显得更加突出,因为它是组织其他符号的主要线索。肖像画呈现一个复杂的对象,观者必须从中提取特征;模仿则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图式,呈现经过筛选和简化的特征。因此,谢瓦利埃可辨认的在场并非完整的形体再现,而是围绕少数几个表现性线索组织起来的意象。
由此产生的体验可能仍然处于未定状态。即使谢瓦利埃的表现性格似乎透过弗朗科奈显现,她个人的面容和身体也未必会完全消失。萨特将这种状态描述为一种混合状态,既不完全是知觉,也不完全是意象。它并不稳定,但正因为两种领会尚未截然分开,观众可能觉得它尤其令人愉悦。辨认并非只是最终以一人替换另一人;现实中的表演者与想象中的谢瓦利埃可以同时保持可感。
身体作为意象表象媒介
弗朗科奈的身体并非通过与谢瓦利埃相似而成为他的意象,而是作为一种材料,使符号和情感意义能够令观众想象他。萨特将这种关系描述为一种占有关系——缺席的谢瓦利埃透过一名女性的身体显现;在这个意义上,模仿者仿佛被她所呈现的人物占有。这一说法讨论的是表演的结构,而非字面上的转变,也不是两位表演者之间的传记关系。
这个例子预示了萨特关于表演的更广泛论述。演员的身体可以充当想象人物的意象表象媒介;表演者借助自己的动作和感受来呈现该人物,却不会因此与角色变成同一者。在弗朗科奈的模仿中,表演者与模仿对象之间显而易见的体形差异,使这一区别更加鲜明。谢瓦利埃作为观众想象活动的对象而在场,而弗朗科奈则仍是使这一对象显现出来的现实身体。
对艺术理论的意义
谢瓦利埃这个例子表明,表演可以在不依赖相似性的情况下引导想象注意。舞台意象由表演者的外貌之外的多种因素构成——符号引导观众,知识补足未直接呈现的内容,而情感反应则赋予选取的特征以表现上的连贯性。随着故事展开,观众也可能借助从戏剧本身或先前接触中积累的信息。因此,想象性的辨认是一种主动的综合,而不是对相似性的被动回应。
这一差异也解释了为何意象虽可鲜明,却以稀少的材料为基础。观众不会把弗朗科奈的身体误认为谢瓦利埃的真实身体;他们是透过她领会谢瓦利埃。在萨特关于虚构与戏剧的更广泛论述中,物质或语言的意象表象媒介使想象对象得以呈现,却不会将其转变为现实对象。这场模仿将这一原则具体呈现出来——谢瓦利埃的戏剧性在场属于观众的意象,而支撑这一意象的符号与身体则属于实际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