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拉尔·杜瓦尔
热拉尔·杜瓦尔是一名法国排字工(印刷工),保罗·博伊默尔在一次夜间巡逻中,在无人区的一个弹坑里用刀将其刺死。这次遭遇是保罗唯一一次赤手空拳、面对面进行的杀戮,也成为小说中对战争道德代价最深入的审视。杜瓦尔的身份——他的名字、职业、家庭照片——将他从一个抽象概念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而保罗随后试图弥补的行为,揭示了战争迫使他做的事情无法挽回。
##身份与背景
杜瓦尔的身份是在他死后才被确认的。当保罗打开他的钱包时,他发现了一张业余拍摄的小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背景是爬满常春藤的墙壁,还有几封信。从这些物品中,保罗得知了杜瓦尔的名字和职业——热拉尔·杜瓦尔,排字工——一名排版印刷工人。信是用法语写的,保罗几乎看不懂,但他每翻译出一个词,都“像一颗子弹射进我的胸膛”。照片清楚地表明杜瓦尔并不富有。保罗发现这些个人物品,将死去的士兵从一个无名敌人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有妻子、孩子和属于和平世界而非战争世界的职业的人。
##杀戮过程
杀戮发生在一次夜间巡逻中。保罗在休假后感到迷茫和恐惧,他爬进一个大弹坑以躲避炮击。当炮火停止、攻击开始时,他躺在水中一动不动,脸埋在泥里。一具尸体掉进弹坑,压在他身上。出于纯粹的动物本能,保罗盲目地、反复地用匕首刺去。直到事后他才意识到那人正在死去,但尚未断气。保罗在杜瓦尔身边躺了几个小时,听着他咕噜咕噜的呼吸声,从弹坑底部取来泥水,试图包扎他胸前的三处刀伤。他无法用刀结果那人的性命,而且他的手枪也丢了。杜瓦尔大约在下午三点死去。保罗合上他的眼睛,把尸体摆成舒适的姿势,尽管他知道死者毫无知觉。
##后果与保罗的承诺
在弹坑里,独自面对尸体,保罗直接对杜瓦尔说话。他说:“同志,我并不想杀你。如果你再跳进来,我不会这么做,只要你也理智一点。但对我来说,你之前只是一个想法,一个活在我脑海中的抽象概念,并引发了相应的反应。我刺中的正是那个抽象概念。但现在,我第一次看到你和我一样是一个人。”他承诺会写信给杜瓦尔的妻子,告诉她一切,帮助她和孩子。他打开钱包,读出了名字——热拉尔·杜瓦尔,排字工。他用杜瓦尔自己的铅笔在信封上写下了地址。然而,一旦他安全回到自己的战壕,这个决心就消失了。他告诉卡特和阿尔伯特发生了什么,但没有提及那个死去的印刷工。当他们试图安慰他——“你对此无能为力。你还能做什么?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保罗听着,感到安慰。他得出结论:“毕竟,战争就是战争。”他在弹坑里许下的承诺从未兑现。
##主题意义
杜瓦尔之死是小说对战争核心道德危机最集中的戏剧化呈现。保罗杀死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他事后才发现其面孔、名字和家庭的人。这次遭遇展现了哲学家伊曼纽尔·列维纳斯所说的他者面孔的道德要求——杜瓦尔的眼睛,保罗描述为“带着极度恐惧的眼神”在呼喊,发出了无声的“不可杀人”的命令,而保罗无法遵守,因为战争的逻辑已经凌驾于它之上。杀戮不是荣耀的时刻,甚至不是有意识的选择;它是一种本能反应,一种接近的偶然事件。然而,保罗随后试图与死者讨价还价——承诺帮助,发誓要对抗将他们两人击倒的力量——揭示了一种绝望的渴望,想为这个毫无意义的行为恢复意义。这个承诺在保罗安全后就被打破,表明杀戮的道德创伤无法通过善意来愈合。杜瓦尔始终是钉在保罗记忆中的一根钉子,一个“总会回来站在我面前”的名字。他证明了战争不仅摧毁了肉体,也摧毁了人与人之间建立道德关系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