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卡
这也会过去布兰卡是一位四十岁的女性,母亲的葬礼迫使她面对一场她无法理解的死亡,以及一种她从未觉得自己已准备好承担的成年生活。她的叙述在辛辣的幽默与毫不掩饰的哀伤之间转换——她会讲述自己的疲惫,质疑自己在世上的位置,同时仍留意周围的人和细微之处。这种敏锐成为她思考身份本身的一种方式——身份与其说取决于人们声称自己是什么,不如说取决于他们看见什么。
身份与自我认知
二十岁时,布兰卡想象自己会和心爱的人共度一生,养育几个孩子。她想象自己六十岁时为孙辈烤苹果派,尽管她连煎鸡蛋都不会;又想象八十岁时和朋友一起喝威士忌。但她从未想象过自己四十岁,甚至五十岁时的样子。四十岁时,她发现自己身处母亲的葬礼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也被这座小镇压得喘不过气。她疲惫又悲伤,觉得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毁得无可挽回。
她对成年生活的感受依然摇摆不定。开车带着孩子们前往卡达克斯时,索菲娅坐在她身旁,孩子们在后座,布兰卡注意到自己担任负责人的感觉有多么奇怪——她决定出发时间,指挥保姆,挑选孩子们的衣服,还亲自开车。她几乎预感自己会被揭穿是个冒牌货,然后被赶到后座。责任确实真实存在,但在内心深处,她仍像六岁时那样,望着身边掠过的世界,而不是自信地融入成年人的行列。
母亲之死与她们之间的纽带
在葬礼上,布兰卡注意到来了多少人,也注意到谁没有来。她把母亲的一些朋友出席人数寥寥,归因于母亲的疾病造成的伤害,同时也承认在场的人并非人人都喜欢她。她认为,这种疏离有一部分源于母亲逐渐压在她肩上的重担——对母亲日渐消退的幸福负责。布兰卡说,即使相隔两地,这份重担也始终存在;她最终选择疏远,是因为害怕被同样的崩塌所吞没。
这种距离并未抹去她的爱。布兰卡相信母亲爱她,而无需衡量这份爱是多还是少。她不信任在“我爱你”前面加上“很”的安慰性说法,认为这会冲淡原本直白表达时更有力量的话语。她的思绪把难以谈论亲情的私人困境,化作哀伤中更深的一部分——她们之间的关系既不简单,也无法简化为一句令人宽慰的表白。
葬礼的冷峻与布兰卡对死亡不加修饰的看法相契合。葬礼只持续二十分钟,没有致辞、诗歌、祷告、鲜花或音乐。母亲曾禁止人们在她的葬礼上朗诵诗歌,还威胁说,如果她那些诗人朋友朗诵了什么,她就要从坟墓里追着全家不放。全场唯一说出口的话,是年迈的工作人员搬运棺材时差点把它掉在地上;布兰卡觉得随后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意外地贴切。之后,卡罗琳娜握住她的手。布兰卡确认了母亲已经去世这一事实,并认定搬到母亲如今长眠的卡达克斯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母职、记忆与通往卡达克斯的路
对布兰卡而言,前往卡达克斯的旅程像一次远征,而旅途中的各种安排更让她觉得自己在成年生活中像个冒牌货。她开车,索菲娅坐在副驾驶座上协助她;孩子们在后座又笑又闹。然而,布兰卡的注意力游移到车外的景象——一只狗出现在一楼的窗户边,一位老人牵着孙子的手,英俊的男人,孤独的老人,乞丐,树木,还有阳光在她手镯上闪烁的光芒。她相信,人们留意什么定义了他们;看到相同事物的人会本能地认出彼此,也会本能地爱上彼此。
这条路也为她打开了通往童年的路径。布兰卡渴望放弃自己摇摇欲坠的成年权威,回到母亲的车后座,那里挤着她的兄弟、保姆、来度假的孩子们和家里的狗。记忆中的那辆车并不只是一个更快乐的过去的影像;它与她如今坐在方向盘前的位置形成了具体的对照。现在,负责带孩子们前往卡达克斯的人是她,但那个曾经前往那里的孩子,依然清晰地留在她心中。
哀伤、时间与观看之事
布兰卡对朋友和孩子们的思考,转向了人们逐渐长成的面容。她想象朋友们内在的自我终有一天会显露出来,而孩子们的生命力仍然太充沛,她还看不出他们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她几乎无法直视自己的脸。相比之下,母亲的脸则消失在疾病强加的面具之后。布兰卡描述自己如何日复一日地努力熬过最后那些年,寻找疾病改变母亲之前的面容与目光——她把这番努力比作拿锤子拆墙。
她明白,悲伤会一层层积累,薄而脆弱,覆盖一个人,直到只剩下一丝微光透在底下。她承认,爱有时或许能抚平哀伤,但有时却无能为力;时间不会抹去悲痛,只会逐渐驯服它。这番叙述构成了她独特的张力——她拒绝轻易的安慰,却仍继续细致地观察,并一次次回到记忆之中,努力找回被疾病遮蔽的事物。母亲的去世让布兰卡承受丧亲之痛,但观察与记忆的行为,使她们之间复杂的纽带仍然存在于她努力继续生活的日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