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黑暗的恐惧
陌生人对黑暗的恐惧将厄尼·布洛克生活中平常的一部分变成了他无法说服自己消除、也不敢坦然说出的威胁。五十二岁的厄尼觉得,这种恐惧既侵犯了他的独立,也威胁到他的婚姻——他瞒着菲,害怕这意味着自己未老先衰,最终不得不接受她的帮助。夜间横穿州际公路逃跑的场景最鲜明地呈现了这种恐惧的力量——黑暗似乎正伸手抓他;此外,还有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逃离自己的家。
恐惧的出现与隐瞒
厄尼过去曾面对过危险。越南战争期间,他在海军陆战队情报部门服役,曾冒着敌方炮火驾车,二十多次险些遇难,身受数处迫击炮弹造成的剧痛伤口,还曾驾驶四个轮胎全瘪的吉普车逃脱。他原以为,那些经历已让他彻底领教了恐惧。如今出现的恐惧却截然不同——它并非源自迎面袭来的炮弹或看得见的敌人,而是源自黑暗本身;它毫无道理,因而更令他难以理解。
感恩节后的两个半星期里,厄尼一直瞒着菲。菲外出探访威斯康星州期间,他允许自己开着夜灯睡觉;她回来后,他仍需要开灯,却没有告诉她原因。每天早晨,他用穆琳滴眼液消除眼中的血丝,这个小小的实用办法有助于维持一切正常的假象。即便只是从汽车旅馆办公室走到宁静餐馆的一小段路,路上灯火通明,也会让他觉得自己脆弱无助,但他仍把恐惧藏在心里。
他的沉默与责任感密不可分。厄尼一生都在尽自己的本分,决心不让妻子失望。布洛克家族的规矩要求男人不能辜负自己的女人,因此坦白恐惧在他看来又像是一次可能的失败。在这种观念下,恐惧威胁的不只是他的安适,也危及他自认菲所依赖的、能干养家的角色。
州际公路上的遭遇
从埃尔科开车返回宁静汽车旅馆的路上,恐惧变得无可否认。厄尼去取照明灯具,但轮胎爆了,加上修理耽搁,使他比原定时间晚了将近两小时。傍晚将至,他驾驶道奇面包车向西疾驰,不断超车,因为他无法想象在完全入夜后才走完这段路。他甚至设想了入夜后被困在外面的后果——到了早晨,也许会有人在路边发现他,几个小时盯着漆黑的荒野之后,他的精神已经崩溃。
暮色中,汽车旅馆蓝绿相间的霓虹招牌出现在前方,宛如一座灯塔。然而,离家大约四分之三英里时,厄尼注意到道路南侧有一片地。他觉得这片土地对于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变化至关重要,尽管他无法说出它与周围地貌有何不同。这地方的吸引力短暂压过了他的恐惧。他下车查看后,那种重要感却消失了;他再也看不出这片土地为何显得特别。
随后,夜幕再次压来。厄尼意识到所剩的光亮已经寥寥无几,便不看车流,猛冲过州际公路。他跑过时有汽车鸣笛,随后他跌进浅浅的中央隔离沟,挣扎着爬上另一侧,急忙跑回面包车。他觉得黑暗仿佛有一股抓人的力量,从地面的凹处升起,伸到卡车底下要抓住他。他猛地拉开车门,爬进驾驶室,把自己锁在里面。
车头灯暂时给了他一些安心,但厄尼抖得太厉害,无法驶入车流。他沿着路肩开到出口,顺着钠灯照亮的匝道前行,随后却不得不离开那片灯光,驶上县道。汽车旅馆就在两百码之外。他终于抵达那里,把车停在办公室旁,关掉车灯,熄了引擎——这趟路在家门口结束,但恐惧也跟着他回到了家。
浴室与逃跑冲动
州际公路上的遭遇过了三天,厄尼仍无法入睡。黑暗降临时,他的神经越来越紧绷,怕自己会开始尖叫,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悄悄起身,没有吵醒菲,坐进亮着灯的浴室,享受着里面的明亮,同时竭力不让她起疑。灯光是他的避难所,却只能暂时庇护他;他最终还是得回到卧室。
厄尼冲了马桶,借此掩饰自己的动静,随后洗手,并注意到浴缸上方那扇磨砂玻璃窗。窗户约三英尺宽、两英尺高,向外开启。他看着不透明的玻璃,打了个寒颤,紧接着脑海里突然涌现一连串迫切的念头——爬出窗户,穿过杂物间的屋顶,抵达汽车旅馆后方的干涸河谷,逃进山丘寻求帮助。厄尼不记得自己曾从洗手池走到浴缸边。这种冲动并非基于任何他能辨认出的威胁而制定的计划;他对自己竟想逃离自家感到困惑,因为他知道那里没有什么可怕的。
菲发现他站在窗边时,厄尼说自己看见一个穿着摩托车装备、戴着头盔和手套的人。他望向杂物间的屋顶,却找不到足以藏人的地方,因此闯入者或许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并未排除。毫无疑问的是汽车旅馆外的黑暗——当厄尼意识到眼前的黑色山丘和远处的群山时,虚弱无助感便淹没了他。他跌回浴缸里,转身背对窗户。听从菲的指示,他用力关上窗户,差点震碎玻璃;随后,他强忍着不再看夜色,费力扣上窗闩。
诊断与意义
事后,百叶窗紧闭、所有灯都开着时,菲在厨房里听厄尼倾诉。他把自己的症状理解为可能未老先衰或患上阿尔茨海默病,设想自己也许会丧失精神能力,成为她的负担。菲认真对待他的恐惧,却否定了这种解释。她结合自己读过的资料和照料父亲的经历告诉他,这种情况听起来不像阿尔茨海默病,更像是一种恐惧症——一种可以克服的非理性恐惧。
厄尼过去的坚忍与眼下的无助形成鲜明对照,令他的恐惧尤其令人不安。这个曾在战斗中幸存、坚持要保护妻子的男人,单凭意志力无法战胜夜幕降临。他所处的场景赋予黑暗一种仿佛真实存在的力量——它压下来、紧紧抓住他、伸手够向他;与此同时,威胁的来源仍不确定。结果并不只是他看不见东西时会害怕——一旦灯光熄灭,熟悉的地方,包括汽车旅馆和他自己的浴室,都变得难以安身。菲的诊断为这种恐惧提供了名称,也带来了寻求帮助的可能,但现有情节尚未说明恐惧如何开始,也未说明它将如何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