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问题

陌生人

恶的问题——一个关于仁慈的上帝为何容许无辜者受苦的问题——对布伦丹·克罗宁而言,成了一场切身的危机,而非抽象的神学难题。他在患病儿童和垂死病人身边工作,直面那些无法用熟悉的解释变得可以接受的痛苦。小说并未通过使他恢复信仰来消除他的疑虑——它区分了人们在苦难中展现的勇气与同情,以及证明苦难合理的任何证据。很久以后,外星智慧的到来极大拓展了人物对人类地位和可能未来的认识,但这一新视野只是重新框定了问题,并未给出答案。

神学论证遭遇受苦的肉身

斯特凡·维卡齐克神父试图通过一套不同寻常的心理治疗来帮助布伦丹,并承诺若他的痛苦到圣诞节前后仍然强烈,就会把他转介给一位耶稣会精神科医生。他眼下的目标是帮助布伦丹走出危机,但这场危机与他的宗教圣召密不可分——他无法调和天主教教义中的仁慈上帝与自己眼前的苦难。他的疑虑并非只是拒绝教义,而是源于神学解释与具体受苦肉身之间的冲突。

在芝加哥圣约瑟儿童医院,布伦丹被要求像普通护理员一样工作,不享有身为神父所附带的认可或豁免。他倒便盆、换掉被尿浸湿的床单、协助病人锻炼、喂一个部分瘫痪的男孩吃饭,还清理因化疗而恶心呕吐的孩子。他见到患类风湿性关节炎、肌营养不良症、严重烧伤,以及遭受虐待父母伤害的儿童。第一天里,他两次躲进上锁的厕所隔间哭泣。他的反应如此强烈,这一点至关重要——苦难不是一个可以暂且搁置、再套用现成答案的命题。它迫切而具体,切实发生在一个个孩子身上;他们的无辜尤其使沿袭已久的解释显得不足。

布伦丹知道天主教的解释——人类选择背离上帝的恩典,因而招致恶果。然而,当他遇见承受着自己并未选择之痛苦的孩子时,这种解释并不能说服他。对恶的一般解释与无辜者所承受的具体苦难之间的距离,正是这场戏剧冲突的核心压力所在。他的神学知识为问题提供了语言,却不能解除他的痛苦。

孩子们的信仰与布伦丹的回应

儿童医院并没有给布伦丹上一堂简单的恢复信仰课。第二天,他给孩子们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又分享笑话、韵句和双关语,于是孩子们开始叫他“胖墩”。他们把他当作能带来欢笑的人;他发现自己往往能逗得他们发笑,至少也能让他们露出笑容。到了第三天,工作人员也开始用这个绰号称呼他。布伦丹发现自己很擅长引导病人开口、逗他们开心,而孩子们的接纳本身就成了一种回报。这种日益加深的联系改变了他照料孩子们的方式,却没有抹去他的悲伤——后来,他仍独自在酒店房间里哭泣。

艾美让布伦丹以另一种眼光看待她身边的冬日。尽管她的双腿几乎毫无用处,双手也扭曲变形,她却能从冰柱、映在病床上的彩虹、雪景和季节更迭中找到喜悦。她相信世界是美好的造物,上帝的善意仍然存在其中。她的信仰并未被描写成对自身病情一无所知,也不是治愈病情的良方;她饱受痛苦,却依然能在世界中发现美。布伦丹反复端详她所描述的那片雪景,才看出它像一艘帆船。那一刻,他得以容纳她的视野,却并未因此认同她的信仰。

医院里的孩子大多仍然相信有一位关怀他们的天父,而维卡齐克神父寄望于从中教给布伦丹的道理也一直萦绕着他——或许,他们的信任揭示了某种他已遗忘的东西。然而,这种影响作用于伦理与情感层面,而非教义层面。布伦丹深受孩子们勇气的感动,但他们的榜样还不足以恢复他的信仰。替艾美盖好弯曲的双腿时,他再次因她所承受的苦难而愤怒。这个场景让两种回应并存,却不强迫它们彼此一致——艾美的宗教信念,以及布伦丹对她身体所受苦难的愤怒。

死亡与慰藉的限度

维卡齐克神父对布伦丹的治疗并未随着儿童医院的经历而结束。一周后,布伦丹被派到临终病房,在那里遇见濒临死亡的病人。有些人把死亡视为恩典并感谢上帝;有些原本不信的人转而信教,另一些人则重拾信仰。他们对死亡的接纳,以及布伦丹从他们的苦难中看到的高贵情操,使他先前对绝望的看法变得复杂。他意识到,人们可能在生命尽头找到意义或信仰,苦难也可能暂时成为共同承担的精神重负。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意味着皈依。布伦丹仍然无法相信。在芝加哥上城发生的一场激烈枪战中,枪声震撼着他乘坐的汽车;他蜷缩在地板上,试图祈祷,却无法说出祷词。他的恐惧使这种反差格外鲜明——上帝对他而言仍遥不可及,子弹却迫在眉睫、确凿无疑。临终病房的经历并未让死亡变得不那么真实,而来世奖赏的前景也无法说服他抵御死亡血淋淋、实实在在的存在。因此,叙事拒绝把宗教慰藉或勇敢榜样描绘成可以简单套用到每个受苦者身上的解决之道。

接触、尺度与想象中的未来

后来,小说通过揭示外星接触,从更宏大的道德尺度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斯特凡·维卡齐克神父反对接触影响研究组的预期——他们认为,必须隐瞒与更先进文明的接触,并在十年或二十年间逐步向公众披露。他相信人类能够承受冲击,也已准备好迎接接触。他的信心标志着相较于布伦丹早先危机的转变——问题不再仅仅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如何解释个人苦难,也在于人类意识到自己并非孤独之后,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

乔尔嘉回忆起平原上那艘发光的飞船时,桑迪讲述了那个景象如何削弱了她自幼遭受虐待后一直怀有的恐惧。在浩瀚宇宙的尺度映照下,曾令她害怕的那个男人显得渺小;这段经历并未抹去曾经发生的一切,却改变了那些记忆对她的支配力。乔尔嘉同样感到,更高等智慧的存在可能会让人类争夺支配地位的斗争显得微不足道,也可能促使人们形成更广阔的人类大家庭。故事提出的主张充满希望,却不同于神义论——接触改变了视角,开启了团结互助的可能;它并未证明过去的苦难是必要的或理应承受的。

在结尾对人类未来航行的展望中,这种希望变得更加具体。迈尔斯·本内尔想象人类运用访客的知识与技术,在数百年间逐渐成熟,最终派遣一支处于假死状态的船员队伍,在数万年后回应对方的呼唤。金杰·韦斯望着聚集在一起的宁静旅馆团体,想象着一个或许人人都能分享疗愈、死亡也被推迟到遥远未来的世界。这些愿景展现的是人们可能创造出的可能性,并非苦难已经得到解释的证据。恶的问题仍未解决,但其视野发生了变化——小说将布伦丹拒绝轻易接受慰藉的态度,与关怀行为、孩子们的勇气,以及一种集体希望并置,展现人类或许能学会减轻苦难,而不是为苦难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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