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抑的创伤记忆
陌生人被压抑的创伤记忆被呈现为当下恐惧、噩梦和梦游的一种可能根源,但小说没有明确说明任何人物是否恢复了可靠的往事记忆。相反,记忆以间接的方式回返——它可能化作一个或许真实发生过的梦、一处仿佛记得某件往事的地点、一则匿名警告,或一次险些致命的催眠回溯。这些征兆之间的空白与征兆本身同样重要;人物怀疑有什么东西被深埋起来,却无法随心所欲地将它取回。
可能源于真实经历的噩梦
布伦丹·克罗宁思索着,自己反复梦见戴手套的手,究竟是否全然具有象征意义。他猜想,那双手也许并非象征任何事物,而就是他过去某处遇见过的真实戴手套的手。他只能推测那是什么时候——童年时的严重疾病或许让他接触过一名令他感到恐惧或举止粗暴的医生,留下足以被压抑、日后又在梦中重现的创伤经历。布伦丹本人提醒说,这种可能性或许与他的信仰危机毫无关系;他认为两种困扰可能彼此独立,而不是假定它们只有一个共同解释。
斯特凡·维卡齐克质疑这种割裂。在他看来,信仰危机与反复出现的噩梦同时发生,理应有所关联;他也怀疑普通的医学检查是否符合梦中那副独特的手套。他指出,医生使用的是一次性白色乳胶手套,而不是厚重的黑色橡胶或乙烯基手套。这个细节并不能证实布伦丹究竟经历过什么,却让他对童年经历的试探性解释变得不那么可信——梦境的具体细节难以轻易化约为一次医生诊察的记忆。真实事件仍有可能发生过,但这个可能性悬在布伦丹不确定的回忆与斯特凡坚持两种困扰或许有关联的看法之间。
仿佛记得往事的地点
厄尼·布洛克在内华达州一处地点的遭遇,为被埋藏的记忆赋予了空间形态。穿过州际公路、抵达远处的路堤后,他感到的并不是某件重要的事即将发生,而是自己似乎早已在这片阴影斑驳的地面上遭遇过某件事。他怀疑那件被遗忘的事或许能解释自己近来对黑暗的恐惧,尽管他又觉得这个想法与自己对自身的认识不符——他认为自己既不健忘,也不是会压抑不愉快记忆的人。
但这份确信无法平息他身体上的不安。厄尼后颈一阵刺痒,那个缺失的事件仿佛嵌在他的潜意识里,就像藏在被子中的一根针,会让睡梦中的人猛然惊醒。他双脚站在路堤上,竭力唤回那段死寂的记忆,但越是试图抓住即将揭晓的真相,它就消退得越快。随后,似曾相识之感和即将顿悟的预感一同消失,他怦怦直跳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这一幕没有提供任何复原的叙述来解释他的恐惧;相反,无法记起那件事本身成了悬念的来源。
梦游者的警告
对多米尼克·科瓦伊西斯来说,被埋藏的过去这一可能性,是通过一封匿名信出现的。信中打出的字建议梦游者回到过去,寻找问题的根源,并称那里埋藏着一个秘密。这番警告把他的梦游变成了一场调查——多姆不再只把发作视为眼前的困扰,而是受到促使,开始追问背后是否藏着某件被遗忘的往事。
这封信也模糊了外界信息与多姆自身无意识活动之间的界限。在帕克·费恩家附近,多姆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曾在睡梦中用自己的IBM Displaywriter打出那张字条。他觉得自己穿好衣服、把信寄出、回家后再换上睡衣,却全程没有醒来,这种情形实在难以置信,但又无法完全排除。他后来检查那张普通的纸,没有发现水印或纸厂印记,因此无法确认纸张是否来自他自己的存货。在书桌前,他思索谁会知道这张字条,以及它暗示了什么被埋藏的秘密;现有证据没有解决字条的作者是谁,既不能证实是外人寄来的,也不能证实出自一次梦游行为。
金杰·韦斯与回忆的代价
金杰·韦斯的催眠回溯鲜明展现了试图触及被压抑记忆的危险。在伯恩斯坦熟食店里,一个戴黑手套的男人吓到了她之后,巴勃罗·杰克逊问她,那副手套是否让她想起另一次较早的遭遇中的手套。金杰承认两者相似,但起初说不清较早的恐惧始于何时何地。随后,巴勃罗引导她回到第一次被黑手套吓到的时刻,并坚持说她正处于那段经历发生时的准确时间与地点。她的目光凝定在另一个时间与地点发生的恐怖经历上,但这一幕并未完整呈现一份经过独立核实的事件经过。
巴勃罗不断追问时,金杰的呼吸变得极为浅弱,手也冰冷起来,脉搏则越来越微弱且不规律。巴勃罗担心她正退入比催眠更深的状态,也许是昏迷,以逃避回答。他明白,围绕创伤经历形成的心理屏障可能阻碍回忆,但金杰的反应与他曾经历或读到过的任何情形都不一样。他停止追问,并告诉她不必回答;当继续追问可能造成危险时,这次记忆复原也就中断了。
遗忘、证据与不确定性
在这些情节中,记忆并不是一份只要有人问对问题便会清晰浮现的隐藏记录。布伦丹提出一种童年时期的成因,却仍不确定;斯特凡则依据手套的实际细节检验这一说法。厄尼在某个特定地点感知到一件往事,却无法让它进入意识。多姆收到直接指示,要他搜寻自己的过去,随后却发现那张字条也可能出自自己的一次梦游。金杰在催眠状态下接近较早的一段恐惧,但她身体的剧烈反应迫使巴勃罗停止追问。
这些场景共同构成了一种延迟辨认的叙事模式——当下的异常指向过去,但过去尚无法被说出。人物的猜疑或许会影响他们留意到的事物,但猜疑并非证据;即使强烈感到自己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也无法单凭这一点查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被压抑的创伤记忆既是一种可能的解释,也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努力回忆或许能通向理解,但回忆过程的失败与危险又让那件被深埋的往事无法成为一个简单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