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原则:童年

《午夜之子》

第三原则是萨利姆试图构想的一条出路,旨在超越支配社会的种种分裂——它并非让冲突中的一方获胜,而是一种由孩子们共同行动所促成的新型团结。午夜儿童会议为这种希望赋予了集体形态,然而它逐渐瓦解,揭示了成人关于金钱、阶级、宗教和权力的观念早已深深影响成员。萨利姆最后的表述既是一种理想,也意味着一种失落——替代方案就是童年,而童年无法长存。

从领导权到共同目标

萨利姆的愿景始于一场围绕谁来领导午夜儿童的争论。湿婆以自己和萨利姆恰在午夜出生这一巧合为由,声称自己拥有领导权;萨利姆承认,孩子们的能力似乎随着他们出生时间距离十二点的时刻越远而递减,这一现象也强化了湿婆的说法。但其他孩子质疑这种假设,认为一种能力——或某个出生时刻——并不能使拥有者高人一等。面对他们的抗议,湿婆改变了论点,而萨利姆也发现自己同样渴望领导众人。

萨利姆指出,自己找到了这些孩子、组建了会议并提供了聚会场所,这些都是他应当获得认可的理由。湿婆不屑地说,这个俱乐部属于有钱孩子;但女巫帕尔瓦蒂支持萨利姆,认为没有他,孩子们就无法沟通。萨利姆拒绝担任首领,转而把自己称作一个家庭中的长兄。湿婆接受这一安排,同时提出尖锐的挑战——萨利姆现在必须说出这个团体应该做什么。

萨利姆以目标问题作答。他让孩子们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使他们的聚会从领导权之争转向赋予集体存在以意义。会议最初的讨论没有形成共同纲领。成员提出集体主义和个人发展、对父母尽责和反抗父母、赚钱和服务国家、科学研究和宗教宣言。还有人谈及妇女权利、贱民的处境、土地,或他们的天赋可能赋予自己的力量。他们提出的方案十分多样,但萨利姆感到失望,因为孩子们想象的仍是熟悉的财富、权威和归属形式,而不是一种与他们自身的出生和能力同样前所未有的目标。

介于对立力量之间的道路

随着孩子们开始重现周遭的分裂,萨利姆提出的原则逐渐成形。他呼吁孩子们不要让相互对立的社会群体和利益分裂会议。相反,他敦促他们成为一股第三种力量,一种能够实现他赋予他们出生意义的新事物。这个想法并非只是让孩子们在现有争端中选择一方较为仁慈的阵营;而是说,他们的联合或许能使另一种生活方式成为可能。

这种可能性受到湿婆唯物主义质疑的挑战。湿婆否定新原则能够克服贫富、占有与匮乏、政治对立之间的斗争。在他的看法中,物质条件决定人们能够做什么——有资源的人才有余裕做梦,缺乏资源的人则不得不抗争。他认为,国家及其强大机构服务的是物品,而不是人;空谈团结、个性、希望和艺术,无法推翻这种规则。

萨利姆回答说,人们或许可以通过联合并彼此忠诚,形成一种不同的力量。他诉诸人的可能性之价值,但这场辩论使他的信心逐渐瓦解,而非让他得意地证明自己正确。湿婆对会议的轻蔑否定,与孩子们的生活现实相互印证——他们的理想无法隔绝于自己希望克服的不平等。因此,第三原则呈现为一种受到质疑的希望,而不是已经实现的政治纲领。

国家进入会议

孩子们之间的分裂并非只有理论层面。父母的偏见和世界观影响着他们;来自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孩子开始鄙视古吉拉特人,而肤色较白的北方人则辱骂达罗毗荼人。宗教竞争、阶级等级以及孩子们之间的分歧,加深了这些承袭而来的敌意。富裕成员鄙夷与贫困孩子为伍;婆罗门不安于让自己的思想与贱民的思想交融;贫困和共产主义影响着出身低微者的讨论。个人争吵也加重了紧张局面。

因此,会议成了国家的一面镜子,印证了总理的预言。萨利姆认出了逐渐显现的模式,并试图抵抗,但成员也在各自生活的牵引下渐行渐远。即便孩子们拥有非凡的天赋,也无法免于日常压力,更不能使他们的共同体免受成人社会地位与权力安排的影响。萨利姆呼吁建立新原则,却未能阻止这些安排进入团体。

他后来的叙述进一步强调了这一点,并质疑孩子们是否真的使用了他赋予他们的复杂政治用语。他承认,他们或许没有说过那些确切的话,甚至可能根本没有用语言表达,但他坚持认为,相关冲突确实存在于他们的思想中。他说,成人把自己的毒液倾倒进孩子心里;因此,会议的失败并不证明童年一开始便不受历史影响,而是说明承袭而来的社会分裂甚至能在童年扎根。

童年作为原则——以及它的毁灭

随着会议逐渐失去力量,萨利姆将孩子们共同拥有的潜能描述为一种无法维持的事物。他开始因自己的生活而分心,成员也渐渐转向各自的事务。午夜儿童的盐失去了滋味;萨利姆有时不再构筑那条让他与孩子们联系起来的心灵网络。这个集体计划并未以成功建立新社会秩序告终。随着童年及其共同想象世界让位于其他要求,这项计划逐渐消散。

萨利姆最后的表述使这一想法变得更加明确,也更加哀伤——如果存在第三原则,它的名字就是童年。童年不只是人们尚未受到成人社会分裂影响的年纪;它还是一种短暂的共同生活可能,而会议试图以并不完美的方式体现这种可能。这个原则消亡了——或者,按照萨利姆直截了当的修正说法,它遭到了谋杀。他提到一位手持刀子的寡妇,将这种可能性的毁灭与后来的暴力联系起来,同时仍清楚区分了会议早期的失败与后来的毁灭。

这一概念的重要性,正在于它的双重发展。会议的抱负赋予萨利姆一种语言,使他得以想象超越既存对立的团结;但会议的瓦解表明,新一代并不会自动摆脱承袭而来的不平等。只有在孩子们能够维持共同体时,童年才提供第三条道路;一旦成人偏见、物质需求和政治权力使他们分裂,这一原则的名字也就成了已经失去之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