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新的神话
《午夜之子》“印度——新的神话”是萨利姆·西奈对这个国家的称呼,意指一种集体梦境——一个经由共同意志成为现实的国家,却从未脱离历史、暴力,或卷入其形成过程的个人生活。这一观念将印度独立与小说反复探讨的出生、记忆,以及个人身份和国家历史之间不稳定的边界联系起来。
一个经由想象而诞生的国家
独立日益临近之际,小说呈现出孟买正等待一个崭新的国家开端。关于不祥征兆的传言四处流传,但这座城市仍期待着一场庆典——除了八月惯常的庆祝活动,一个新国家也即将争取自由。叙述者将印度描绘成既古老又新近经由想象而成的国家;它的存在有赖于人们共同认同并一同将它构想出来。
这个集体梦境属于来自不同地区和社群的人们,也使可能性本身成为国家神话的一部分。然而,这幅图景刻意带有双重意味。印度是一种共同的虚构,与金钱和神这另外两种强大的人类创造物相提并论;它的想象力量并未使它变得虚幻,反而展现出信念如何赋予一个国家形态。
独立与新生的代价
国家经由想象诞生的时刻,与分治的流血事件同时展开。萨利姆将注意力从旁遮普和孟加拉的暴力中移开,转而聚焦于一场私人出生的戏剧,同时承认新国家反复经历的新生将伴随着鲜血。这个对照不容庆祝抹去政治变革的代价——公共历史和私密生活占据同一时刻,即使叙述者的注意力在两者之间转换。
小说通过讲述萨利姆的家族史,使这种重叠变得具体。出生于独立交接时刻的孩子,不只是他父母的后代;用叙述者的话说,他也属于自己的历史时代。私人出生与国家诞生成为平行事件,将个人身份系于集体故事,却并未将其中一方化约为另一方。
身体与记忆中的神话
身体与历史的关联,在一些情节中反复出现——身体感觉或记忆中的场景改变了萨利姆能够知晓的事情。在贾利安瓦拉园,祖父阿丹·阿齐兹打了个喷嚏,开火时因此失去平衡,并因跌倒在人群中而幸存。这一情节表明,身体的偶然性参与了这个家族经历国家暴力的过程——决定谁能活下来的,不是什么宏大计划,而是不由自主的动作。
多年以后,萨利姆自己的身体成了私人知识与家族历史相撞之处。他躲在洗衣箱里,听见阿米娜说出纳迪尔这个名字,由此意识到,她的过去远比他获知的家族故事更为复杂。随后,他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身体也随之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与他逐渐显现的能力有关。在另一段回顾往事的叙述中,他思索身体变化如何动摇内与外、父母与子女、私人感受与公共后果之间的界限。这些情节使国家神话不再像一则圆满流畅的建国传奇,而成为一段经由脆弱的身体和不完整的认知所经历的历史。
碎片化的继承
印度是共同梦境的观念,也影响着萨利姆对午夜出生的孩子们的理解——他们一部分由父母塑造,一部分由自己降临的历史时刻塑造。因此,国家神话延伸到关于继承和身份的问题,同时拒绝提供单一而稳定的起源所带来的安慰。
这种拒绝也塑造了回忆录的形式。在接近高潮之际,萨利姆承认自己仅有零星记忆,必须利用片段拼凑出一篇叙述,其中包括一份匆匆瞥见的档案和零散的信息。他难以完成故事,映照出将国家历史视为确定而统一的叙事同样困难。“印度——新的神话”存在于集体想象与历史事实的张力之中——这个梦境强大到足以将人们的生活联系起来,却又不断受到暴力、记忆的空缺以及讲述者的不确定性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