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是萨利姆·西奈用来表达那些无法解释或补救的伤害的一句叠句。它最初在战时恐惧与累积的个人羞辱中迸发，随后在他失去姓名与记忆时仍不断出现。它的反复将个人苦难与公共暴力联系起来；与此同时，萨利姆回顾往事、支离破碎的叙述形式，使这句话衡量的不是正义得到恢复，而是无法弥合的经历。

初次出现——恐惧与身体

十一月，在一间废弃的小屋里，萨利姆与同伴们坐在一起，众人正穿过饱受战争蹂躏的土地向北行进。他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只握着一只黯淡的银痰盂，脑海里浮现的只有旧日绰号。他盘腿坐在众人的恐惧之中，终于将痰盂猛掷在泥土地面上，大喊：“这不——不——公——平！”这一声爆发让他无法命名的失落有了身体的力量——他的身份已经悄然消失，而手中的物件也无法给予安慰。

小说将这声呼喊追溯到更早以前逐渐累积的创伤。在小屋里，洋葱的气味使他想起贾米拉·辛格的离去，以及他认为与之相关的背叛；这段记忆又引向他遭埃维·伯恩斯排斥的往事，以及一连串身体伤害。他哀叹自己变了样的鼻子、带斑痕的脸、弯曲的双腿、角状的太阳穴、被剪掉的头发、失去的一根手指、受损的耳朵，以及那只令他脑子麻木的痰盂。“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这句话将这份清单化为叠句——每一处伤害各不相同，但合在一起，便构成了一种生活，其中失去似乎不断加重，却没有任何缘由。

以牺牲回应的呼喊

这句话并未随着萨利姆的呼喊而消失。阿尤巴·巴洛奇前来安慰他，正用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时，中了一名狙击手的子弹。阿尤巴的身体替萨利姆挡住了原本会要他性命的那一枪。两者并置，显得格外残酷——回应萨利姆不公感的不是解释，而是另一场死亡，以及通过他人的牺牲挽救的一条性命。公平的语言无法平衡已经发生的一切。

后来，在达卡陷落期间的宣礼塔上，萨利姆凝视着痰盂，似乎沉浸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心智状态里。叙述揭示，他的脑海中仍留着同样的三个词，沙希德也一直在重复这句话。这句话已越过当下的呼喊，成为在暴力背景中盘旋不去的念头。沙希德在那里实现了父亲的愿望，并赢得自己的名字后死去；相比之下，萨利姆仍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重复、记忆与破碎的形式

“这不公平”的再度出现，与更广泛的伤害和迟来的觉察模式息息相关。萨利姆的叙述早已将身体的扰动与历史后果联系起来——鼻子遭受剧痛之后，他描述了自己身上不可逆的变化，并把身体想象成可以被打开之物；这一变化既影响私人生活，也影响公共历史。后来，这句话将他的伤痛与失落所积聚的压力收拢为一种判断；即使它无法解释这些遭遇的原因，这种判断在情感上仍准确无误。

这句话最后一次重现时，是通过片段而非流畅圆满的高潮来叙述的。萨利姆说，他一直避开的高潮无法写成一股单一的力量奔向顶点——他只有记忆碎片、破裂的影像和一些线索，借此构建现实。在这种形式中，反复出现的抱怨不只是对个人不幸的判词。它标示出苦难如何穿过记忆的空缺持续存在；与此同时，叙述本身也拒绝把这些空缺整理成一份整齐的记述，仿佛每一次失落都能得到回应。